然后老周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说许了什么愿。

他弯下腰，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安安带头鼓起掌来。林小米跟着鼓掌。然后是小周。然后是林若溪。然后是陈默。

老周在一片掌声里切了蛋糕。第一块给了安安，第二块给了林小米，第三块给了小周，第四块给了林若溪，第五块给了陈默。最后一块，他留给了自己。

芒果千层。奶油夹着芒果肉，甜里带着一点点酸。

老周吃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周还小的时候，有一年生日，前妻买了一个蛋糕。很小的一个，上面只有一层奶油，没有水果，没有千层。小周那时候五岁，比安安大不了多少，踮着脚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蛋糕。他把第一块给了小周。小周吃了一口，说：“爸爸，好甜。”

那是他关于“家”的最后一点温暖的记忆。

后来就没了。

再后来，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了十四年生日。有时候是一碗面条加个鸡蛋，有时候是楼下便利店买的即食米饭。有几年的生日他自己都忘了，过了好几天翻日历才想起来。想起来了也没什么，反正每天都一样。

他看着手里的蛋糕。芒果的颜色在灯光下是暖黄的。

“周叔叔。”安安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腿边，嘴角沾着奶油，“好吃吗？”

老周点头。

“那下次我让爸爸还买这个。”

安安爬到他腿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老周能听见。

“周叔叔，我刚才也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

“我希望周叔叔每天都开心。”安安说，“因为周叔叔开心的时候，爸爸也会开心。爸爸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

老周抱住了他。

他把脸埋进安安小小的肩膀里。五十岁的退伍军人，在江景房的客厅里，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没有人说话。

陈默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林若溪跟了出去。两个孩子在客厅里分剩下的蛋糕。小周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抱着安安的背影，手里那块蛋糕一口没动。

阳台上，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

林若溪站在陈默旁边，看着窗外的灯火。

“你做的排骨，做了几次？”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六次。”

“前五次呢？”

“倒了。”

林若溪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我猜到了”的笑。

“值得的。”她说。

陈默转头，看向客厅里。老周已经把安安放下来了，正用纸巾给他擦脸上的奶油。安安仰着头，乖乖让他擦。擦完左边擦右边，擦完嘴角擦下巴。

小周终于开口了。

“爸。”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的事，”小周的声音很低，“不提了。”

老周看着他。

“不提了。”他说。

小周低下头，咬了一口蛋糕。芒果千层。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挺甜的。”

老周把最后一块蛋糕吃完。他把空盘子放进水槽，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把那幅画——用冰箱贴贴在冷冻室门上。和其他画并排。

安安的画已经贴满半边冰箱门。有给陈默的，有给林若溪的，有给林小米的。最新的一张，画着六个人手拉着手，写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