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叔的家人。

老周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小周带来的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窗外的江水流淌着，映着两岸的灯光。这座城市到了夜晚也不会完全暗下来，总有光亮从某一个窗口透出来。

今晚，这个窗口里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

安安跑过来，拉着老周的手：“周叔叔，你明天送我上学吗？”

“送。”

“那后天呢？”

“也送。”

“大后天呢？”

“天天送。”

安安满意了。他松开老周的手，跑向陈默，扑进他怀里。

“爸爸，周叔叔说天天送我。”

陈默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

他看向老周。老周站在冰箱前，手里握着啤酒，旁边站着小周。父子俩隔着一臂的距离，但谁都没有再退开。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半。

安安困了，趴在陈默肩上打哈欠。林小米也揉着眼睛靠在林若溪身上。该散了。

老周穿好夹克，把灰色围巾仔细叠好，放进内袋里。小周站在门口等他。林若溪抱着已经睡着的林小米，陈默抱着同样快睡着的安安，站在玄关送他们。

“周哥。”林若溪轻声说，“围巾冬天戴。现在天还热。”

老周点头。

电梯门打开。小周先走进去，按着开门键。老周走进去，转过身。

电梯门缓缓合拢。

在门完全关闭之前，老周看到安安从陈默肩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朝他挥了挥手。

“周叔叔……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了。

轿厢里只有老周和小周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沉默持续了很久。

“爸。”

老周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那条围巾，”小周说，“你戴应该挺好看的。”

老周的手按在内袋上。羊绒的触感透过夹克的布料传过来，暖的。

“明天，”他说，“我去给你买一条。”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小区的大堂，灯光雪亮。

父子俩走出去。

身后，江景房的灯还亮着。那扇窗口里的暖黄色，会一直亮到很晚。

安安已经睡着了。陈默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安安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梦话。

“周叔叔……糖……”

陈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床头柜上放着一颗糖。幼儿园今天发的，安安没吃，带回来了。

是留给老周的。

陈默把糖放进安安书包侧袋里——明天早上，他会亲手交给老周。

窗外的江水静静流淌。这座城市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完全睡着。

总有光亮着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