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

她说完，主动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直直翘着，伸到安安面前：

“拉钩。”

安安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指。

两只小小的、暖暖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林小米用力晃了晃，安安也跟着用力晃了晃。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书架顶上的布偶兔子依旧耷拉着耳朵，安安静静看着他们，像是在为两个孩子的约定作证。

柜台后面。

老沈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块沾了浮灰的软布，灰扑扑的，安静垂在身侧。

他低下头，没有立刻继续擦书，而是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拿起那本旧书，慢慢擦拭。动作依旧轻，依旧慢，只是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擦了几下，他再次把书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

窗户上的霜花已经化了大半，晨光毫无遮挡地从木格窗里涌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细细的银丝被照得格外清晰。他把书轻轻放回柜台，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不清。

他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镜片，一下，又一下。

却没有立刻再戴回去。

他把老花镜平放在柜台上，两只镜腿朝上，稳稳摆好。

柜台上，那个旧铁盒子敞开着口，里面塞满了借书卡。新新旧旧叠在一起，挤得满满当当。铁盒子上印的牡丹花，颜色早就褪得浅淡，边缘锈迹斑斑，一根橡皮筋紧紧箍着盒子，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老沈在这条街上，开了整整二十年书店。

最开始，是城西中学对面那间小小的、不起眼的店面。墙皮斑驳，灯光昏暗，却挤满了放学过来借书的学生。

后来，搬到青石巷这间九十平米的老房子。木头房梁，木格窗户，地板踩上去轻轻作响，一开门，就是满室书香。

二十年。

从一头乌黑的短发，到如今鬓角全白，发丝稀疏。

从老婆还陪在身边，一起整理书架、登记借书卡，到后来她生病离开，只剩他一个人守着这间书屋。

从借书卡多到塞满三个铁盒子，到现在只剩下这一个，还没完全填满。

二十年，人来人往。

听过无数孩子说，长大了想当科学家，想当宇航员，想当警察，想当明星。

却从来没有一个孩子，坐在这块柔软的地垫上，仰着小小的脸，眼神清澈而坚定，对他说 ——

我长大了，想开一家书店。

像沈爷爷这样的。

老沈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老花镜戴回鼻梁上。

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他把那块软布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柜台一角，压平。然后拿起那本擦得干干净净的旧书，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书架前，抬手，轻轻插进属于它的位置。

书脊对齐，不留缝隙。

傍晚。

暮色慢慢漫上来，把青石巷染成一片温柔的深蓝。

陈默来接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