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风铃 “叮 ——” 地轻响一声，清脆悦耳，打破了书屋的安静。

安安一听见风铃响，立刻从地垫上爬起来，顾不上收拾膝盖上的绘本，迈开小腿，哒哒哒跑过去，小身影像一只欢快的小炮弹，直直撞进陈默面前。

“爸爸！”

他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

“爸爸，我长大了想开书店！”

陈默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儿子。

安安的头发还是翘着那一撮标志性的呆毛，软乎乎竖在头顶。脸颊粉扑扑的，是书屋地暖烤出来的温度。嘴角还沾着一点浅浅的饼干碎屑 —— 是老沈下午给他拿的苏打饼干，酥酥脆脆，他吃得很香。

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黑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满满都是期待和向往。

陈默没有笑他，没有敷衍，更没有说 “小孩子别胡思乱想”。

他慢慢蹲下身，和安安平视，一只手轻轻扶住儿子的肩膀，语气平静而郑重：

“好。”

“爸爸支持你。”

安安的嘴角瞬间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小牙白白的，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小米姐姐开奶茶店，开在旁边！” 他飞快转过身，小手指着不远处，语气骄傲，“她说的！我们拉过钩了！”

陈默顺着他小小的手指望过去。

林小米正紧紧拉着林若溪的手，站在书架的另一头。

林若溪微微蹲着身子，和女儿保持同一高度。林小米踮着脚尖，小嘴巴凑在妈妈耳边，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压不住孩童的清脆，一个字一个字，轻轻漏出来，飘进陈默耳里。

“…… 我开奶茶店，就开在安安的书店旁边。他看书看累了，就过来喝奶茶。我给他多加一勺草莓，满满一勺。”

林若溪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微微侧着头，耳后的一缕黑发轻轻滑下来，挡住了半边侧脸，轮廓温柔。嘴角一直浅浅弯着，眼底盛着笑意，像一汪暖暖的春水。

陈默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隔着好几排原木色的书架。

隔着密密麻麻、高低不一的书脊。

隔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来的、柔软的藤蔓。

隔着安安和林小米刚刚勾过的、小小的手指。

隔着两个孩子，最干净、最真诚的约定。

林若溪像是有所感应，慢慢抬起头。

隔着同样的书架，同样的书脊，同样的绿萝藤蔓。

两个人的目光，在某一排书脊的上方，轻轻遇上。

她没有立刻移开。

他也没有。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若溪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客气、浅尝辄止的笑。

是眼角细纹微微深了一点，眼睛真正弯起来，从眼底漫出来的、温柔又明亮的笑。

像江对岸山脊线上，那弯细细的、干净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