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六，清晨的风已经带着深冬的凉意，刮在脸上清冽而干爽。若溪服饰的第十家线下门店，选在城东刚刚试营业的商业综合体里，正式开业。
这座商场是国庆节前后才开放的，一切都还带着崭新的粗糙感。通体的玻璃幕墙外，还贴着巨幅的品牌招商广告，色彩鲜艳，在风里微微鼓荡。地下停车场的自动道闸系统时不时失灵，保安只能轮流手动抬杆，胳膊酸了就换另一个人顶上，动作笨拙却认真。
但位置是真的好。
紧邻新通车的高架桥出入口，交通便利，从市中心开车过来，只需要十五分钟。车流与人流都在快速聚集，是未来几年必定崛起的新商圈。林若溪把第十家店落在这里，绝非一时冲动。
早在商场还在施工的时候，她就绕着工地围挡转了整整三趟，站在马路边默默数人流，一站就是一个小时，记满了整整一张便签纸。客流、时段、车流、周边业态，她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才最终敲定了这个位置。
开业时间定在上午十点零八分，是商场里最吉利、人流量最平稳的时刻。
九点半不到，新店门口已经被各式花篮摆满，挤得热热闹闹。
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送来的，有本地服装圈同行送来的，有念安资本团队统一订的高端花篮，最显眼的角落里，还挤着一只安安和林小米一起合送的花篮，里面满满插着金灿灿的向日葵，朝气蓬勃，在一众鲜花里格外亮眼。
大红的绸带从门头笔直垂落，中间扎着一朵饱满的绸缎大花，花瓣层层叠叠，被晨风吹得轻轻一颤一颤，喜气又庄重。
林若溪就站在红绸正前方，静静等候吉时。
她今天穿了一件自己亲手设计的藏青色西装裙，面料是上半年专程跑面料市场挑的，含了少许羊毛，垂感极好，挺括却不厚重，上身利落又显气质。小翻领的设计，驳头收得极窄，顺着锁骨线条温柔而下，恰到好处地衬出脖颈线条。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系的细腰带，金属扣是一枚小小的、精致的月亮形状，是她特意定制的细节。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脚上配一双极简的黑色尖头细跟鞋，鞋面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低调、高级、气场十足。
头发也精心盘了上去。
之前剪到齐肩的短发，如今刚刚够盘成一个小巧紧致的发髻，用一根最简单的黑色漆面发簪固定，簪尾嵌着一颗极小的珍珠，低调地闪着微光。几缕碎发实在拢不上去，软软落在耳前，弯出柔和的弧度，冲淡了西装裙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她双手安静交叠在身前，指尖却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按着 —— 按一下，松开，再按一下，再松开。细微的小动作，泄露了她心底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默站在人群里，和上次在三味书屋外一样，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不显眼，却能稳稳看清全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大衣，正是若溪服饰去年冬装的主推款。当初林若溪送给他的时候，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穿深蓝色好看。”
没有问他尺码，没有量过肩宽，可大衣一上身，肩宽、袖长、腰线，每一处都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制。他接过袋子时，深深看了她一眼，她却故意看向别处，耳尖微微泛红。
安安站在他身边，小手被陈默稳稳牵着。
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帽子边缘镶着一圈蓬松的白色绒毛，衬得小脸愈发白皙干净。他仰着脑袋，好奇地盯着门口一排排鲜艳的花篮，小声问：“爸爸，这些花是真的吗？”
陈默低头，声音温和：“是真的。”
安安立刻蹲下来，小身子微微前倾，凑近花瓣轻轻闻了一下，仰起脸：“香的。” 顿了顿，又小眉头一皱，认真补充，“但是没有小米姐姐家的茉莉香。”
陈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开业仪式办得极简。
没有请喧闹的乐队，没有专业的主持人，更没有刺耳的礼炮。林若溪一向不喜欢那些浮夸繁琐的流程，一切从简，真诚就好。
店长小宋，是个三十出头的沉稳女人，最早在若溪服饰第一家老店做普通店员，从最基础的理货、挂衣、接待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做了四年，才被提拔成新店店长。她手里握着话筒，指尖微微有些发抖，声音被商场背景音乐盖掉了一半，却依旧清晰有力。
“感谢大家今天抽空，来参加若溪服饰第十家店的开业仪式。”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真诚，“四年时间，从一家小裁缝铺，到今天第十家店 —— 若溪服饰第十家店，正式开业了！”
话音落下，她把话筒双手递给林若溪。
林若溪接过，重新站回红绸前。
阳光恰好从商场顶部的天窗斜斜洒落，明亮却不刺眼，温柔笼罩在她身上。藏青色的西装裙在光线里泛出极深、极静的蓝，像夜色将尽未尽、黎明欲来不来的江面，沉静而有力量。
她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人群。
有长期合作的供货商，有商场的管理层，有特意从老城区赶过来的忠实老顾客，还有路过被吸引、停下脚步看热闹的行人。
人群最后一排，陈默穿着深蓝色大衣，身姿挺拔，一只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眼神平静地望着她。安安站在他身前，红色的羽绒服格外醒目，帽子上的白绒毛在人群缝隙里一露一露，像一小团柔软的云。
林若溪的目光在他们父子俩身上，轻轻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
“第一家店开业的时候，是四年前。”
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说话慢了半拍，被商场空旷的回声轻轻拉长，多了几分沉淀的力量。
“店面比现在这个小一半，装修是我们自己动手刷的墙，招牌是我自己写的，写在硬纸板上，用粗绳子挂在门头，风一吹就晃。” 她微微顿住，像是想起了当年的窘迫与艰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开业第一天，只来了一位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