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一张，慢慢捻过。

数完，她从中抽出五张。

五张一百，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另一个空白信封里。

那个信封，是她从周姐店里悄悄拿的，一模一样的牛皮纸材质。她在信封正面，端正地写上：“500”。

背面，什么都没写。

她把信封塞进枕头底下。

枕头瞬间被硌起一小块。

第二个月十五号，发工资。

她依旧抽出五张，塞进枕头下的信封。

信封上的数字，改成了：“1000”。

第三个月，她表现好，手脚勤快，话少心细，周姐悄悄给她涨了工资。这个月，她抽了六张。

信封上的数字，变成了：“1600”。

从那以后，每个月发完工资，她第一件事，就是先留出一笔钱，存进这个信封。

剩下的，才用来过日子。

房租六百，固定雷打不动。

水电煤气，一个月七八十，能省则省。

吃饭，一天严格控制在二十块以内。早上两个馒头，一杯白开水；中午在店里蹭一口周姐带的饭；晚上一碗素面，或者两个包子。

她不买新衣服，不买化妆品，不买任何非必需的东西。

洗发水用完了，往空瓶子里灌点水，晃一晃，涮出来的泡沫还能再用两次。

牙膏挤到彻底扁下去，再也挤不出一丝一毫，她就用剪刀把管尾剪开，刮干净里面残留的膏体，还够刷三四次。

周姐看她过得太拮据，有时候自己带饭来，会故意多说一句：“今天菜做多了，吃不完，你分一半。” 酸菜鱼、红烧肉、青椒炒蛋，都是热乎的家常菜。

她接过去，低头说一声 “谢谢”，安安静静吃完。

吃完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晾干，第二天原样还给周姐。

她没有告诉周姐，自己在偷偷攒钱。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枕头底下的信封，越来越厚。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她会悄悄把信封拿出来，把里面的钱一张一张抽出来，重新数一遍。

不是不放心，不是怕少。

只是想听那个声音。

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过钞票边缘，纸张发出细密、干燥的沙沙声。

一声一声，清晰，踏实。

数完，她再把钱整整齐齐叠回去，封好信封，塞回枕头底下。

躺下来。

后脑勺，稳稳硌在那个硬硬的、信封形状的凸起上。

她每个月攒五百块。

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