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巧克力，后来被她妈王秀英拿去吃了。

王秀英一边嚼，一边还说：“这巧克力还行啊，不土。”

现在想起来。

红色的铁盒，金色的花，他胸口的温度，他眼底熄灭的期待。

她只说了三个字。

土死了。

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颤。

她在 “四年” 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不是划掉，是像正式记账那样，在总额下面画一道线，表示 “此处为结余”。

然后，她在横线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四年，每一天。”

笔尖在 “天” 字的最后一捺上，重重停了一下。

那一捺，收得长长的，拖出去，比周姐写她名字时的那一捺，还要长，还要沉。

像一道拖在岁月里的、无法抹去的伤痕。

她把这一页轻轻合上。

往后翻。

账本还剩几页空白。

她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浅褐色的水渍。大概是某次记流水账时，不小心洒上去的茶水，早就干了，边缘晕开，纸面微微凹凸不平，摸上去糙糙的。

她握着笔，在这一页的正中间，很小很小地写了一行字。

小得像耳语，小得怕惊动什么。

“给安安的。”

没有数字。

没有符号。

只有这五个字。

然后，她 “啪” 地一声，轻轻合上了账本。

牛皮纸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标签纸上 “孙倩” 两个字，被反复摩挲得淡了一些。她把账本小心翼翼放进床头的小抽屉里，和安安的出生证明并排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 “咔”。

像把一段过去，轻轻锁了起来。

店里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

周姐不用手机转账，习惯用现金。她会把钱整整齐齐叠好，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用圆珠笔写着 “孙倩” 两个字。

第一次拿到信封的时候，孙倩站在店门口，手指微微发抖，把里面的钱抽出来数了一遍。

二十八张。

崭新的人民币，油墨味清晰刺鼻，一张一张，平整利落。

她把钱揣进外套内袋，紧紧捂着，一路走回出租屋。

关上门，她坐在床边，又把钱拿出来，重新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