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贩子伸长脖子往里一瞅，只见那道麻绳栏依然横在引水桥边，木桩子牢牢立着，中间那条窄道虽然过去了小驴车，可宽度连他这大板车的一半都不到。

炭贩子叹了一口气，没等门役上前开口阻拦，便极自觉地扯了扯驴缰绳，在桥头打了个大大的回转。

“得，老汉不等你们赶，自个儿掉头打东门绕去！”炭贩子甩了声空鞭，骂骂咧咧却极为顺从地赶着重车，顺着官道往东面岔路拐了过去。

门役见状，咧开嘴笑了笑，转头对着后头排队的菜农们高喊：“挑担的靠左！推独轮车的跟上！拉轻筐小车的在后头单排候着，挨个儿慢行过桥！”

原本挤作一团的人流，顿时顺着被绳栏护住的窄道，先人后车，规规整整地往城门里挪动起来。

彭作头拍了拍手上的干灰，从小徒弟手里接过那口半满的木桶，往肩膀上一扛：“大尊，今儿老汉看完了，活儿没毛病。徒弟，收家伙，回棚里歇着！”

“老彭，慢走不送啊。”周既明冲他背影挥了挥袖子。

周既明正准备抬脚顺着人流回县衙去蹭一口稀饭，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北门外官道的尘土里，又缓缓行来一辆灰扑扑的木板驴车。

那车不同于方才的轻菜车。

车辕粗壮，拉车的毛驴骨架宽大，两只车帮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六只粗麻大口袋。口袋被里头沉甸甸的硬物撑得滚圆，袋口用结实的草绳扎成死结，随着颠簸，麻布缝隙里悄然抖落出几粒饱满干燥的金黄麦粒。

赶车的车把式在绳栏外三丈远的地方勒住了缰绳。

他跳下车辕，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白毛汗，目光警惕而焦急地打量着那道被绳桩截成两半的狭窄石道，又看了看门柱下刚刚贴上的窄道告示，快步朝着周既明和守门差役的方向迎了过来：

“差爷，敢问一声……小人这车拉着新收的麦子，这北门……到底能不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