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从简拿着支条去了户房。祁六顺照单核过，从昨日修渠后剩的三十四文里数出两枚，另写“问裘大有旧簿占工”小条，随叶送回二堂。

“当啷”两声，铜钱排在案头的平滑处。

“裘掌柜，画押领钱。”叶从简递过一张一指宽的杂支领条。

裘大有挑了挑眉。

他盯着钱看了两眼：“二文？俺这半日没耽搁送货，早市车位倒让给别人一阵。祁司吏肯从那只钱袋里掏，可真稀罕。”

“拿着。”周既明指了指那张单独的小条，“你耽搁的早市是今天的，不拿去抵去冬那截木头的账。”

裘大有在杂支条上另按一印，收了两文，往袖里一揣：“早知认字还有钱拿，我刚才该先问一声，省得自己吓出一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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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钱领了，原簿的事还没结。”

周既明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再次落回底簿上那一行泛旧的墨字上，食指在“待核”两个字上轻轻扣了两下。

“裘大有，你方才说，你回程路过西路转运堡外的哨房，朝值房里喊了一嗓子？”

“是啊，县尊。”

“那你看见谁接了话？又是谁把这行字记进簿子的？”周既明指着“待核”二字，“这几个字不是你画的。”

裘大有挠了挠头皮：

“门半掩着，里头应过一声。小民隔门没看清谁坐值案，更没看见谁执笔。”裘大有看了看旧簿，“报路是我说的，这几个字不是我写的。”

马成将《西路及转运堡路务备忘底簿》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去岁冬月西路哨棚的轮值页。

冬月十四那一格上，也有人名。

“马成，翻到了？”周既明问。

马成把轮值页推近：

“冬月十四，西路哨棚轮值记着快班的人。”

“谁？”

“罗九成。”马成把另一页也推来，“轮值页列了他的名，路务这一行却没写执笔人。他那天到没到哨、看没看见木、写没写‘待核’，都还得问。”

二堂里安静了一瞬。裘大有先开口：“罗捕头排在那日？小民真没看清门里的人，可不能凭我一句隔门喊话，让他替那两截木头担名。”

周既明看着马成：“你这两句分得好，记进新纸。轮值页是轮值页，路务字是谁写的，还得问。”

“待核二字别急着改。”

周既明把路务底簿与轮值页并排摆着：

“马成，原字不许涂。叶从简，去快班值房请罗九成来。本县只问他冬月十四到没到哨、听见了什么、谁记的这行字。”

叶从简躬身领命：“是。”

叶从简拿起请人的公签，经过裘大有身旁时，裘还攥着那两枚占工钱。案上的旧簿仍翻在“待核”那一行，轮值页露出罗九成的名字，却没有一笔能替那行字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