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良走后，沈夜把张叔叫到了办公室。两个人对着桌上的股东名单，重新分析了一遍局面。

“孙国良今天来，说明陈志明已经把他攥住了。”沈夜在孙国良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红叉，“他跟赵永年，这两个人会死跟到底。但陈志明应该不止这几个人。他既然敢让孙国良来放话，肯定还有后手。”

“他还能有什么后手？铁票就剩赵永年一个。孙国良算半个——胆子小但被掐住了。其他的小股东你都接触过了。”

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几栋在建的楼吊着塔吊，慢悠悠地转。

“陈志明还有钱。他海外的账户里有几千万。这笔钱如果在股东大会之前被用来做一件事——比如回购一部分小股东的股份，或者承诺私下补偿——那就有变数。”

张叔皱起眉头：“他回购股份要披露的。”

“不用正式回购。”沈夜转过身，“他可以用‘个人借款’或者‘私人投资’的名义给小股东转钱。钱到账了，票就跟着走了。”

“那你怎么防？”

“不防。让他出。”沈夜走回桌前，拿起股东名单，“他要出钱收买，就必须一次性收买足够多的人才能翻盘。他现在能收买谁？孙建军已经被我争取到弃权了。老侯和老曹都明确站我们。丁长河弃权但不会倒戈。何叔冯叔赵启明更不可能被他收买。剩下真正能被他收买的，只有孙国良和赵永年——这两个人本来就已经是他的铁票了。他花钱收买已经是他铁票的人，意义不大。”

张叔想了想：“你是说他现在其实没有牌了？”

“有牌，但都是废牌。发公众号、让孙国良来放话——都是在虚张声势。他想让我慌。我慌了，就可能犯错。我不犯错，他就没招。”

张叔点了一根烟，这次没用小铁盒，直接弹烟灰在桌上的空杯子里。

“但如果他真的把那几千万撒出去，买通了几个你没想到的人呢？”

“那就让他买。”沈夜在桌前坐下来，“买通得越多，他剩的钱越少。他要是有本事把所有小股东都买通——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但那需要至少几个亿。他没有几个亿。”

张叔盯着沈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烟掐了。

“行。我等股东大会。”

股东大会前第三天，沈夜做了一件陈志明没想到的事。

他主动联系了本地两家正规财经媒体，邀请他们旁听股东大会。不是那些公众号，是有记者证和采编资质的正规媒体。一家是市里的财经频道，一家是省报的经济版。

周姐帮他拟了一份邀请函，措辞很官方：“广汇集团将于月底召开特别股东大会，审议关联交易调查报告并补选董事。为保障信息透明，特邀请贵媒体旁听。”

沈夜把邀请函发出去之后，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张叔，股东大会我请了两家媒体来旁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你是怕陈志明在会后再泼脏水？”

“对。让他当着记者的面把要说的话说完。记录在案。以后他再发公众号，就没有人信了——因为正规律媒体有完整的会议记录。”

“他敢在记者面前说话吗？”

“不敢也得敢。他如果不说话，就等于默认审计报告。他如果说话——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下来，以后跟司法调查对照。他撒谎，就是伪证。”

张叔笑了一声：“你这是给他挖坑。”

“坑是他自己挖的。我只是把坑边上架了台摄像机。”

股东大会前两天，沈夜把所有材料装订成册。八十页审计报告、方敏的证词、老马的退款记录和自述、秦建国提供的采购台账、方正明提交的境外转账流水——全部一式二十份，用牛皮纸档案袋封好。

他让行政部把会议室重新布置了一遍。长条会议桌换成圆桌——圆桌不分主次，每个人坐的位置都是平等的。每个座位前面放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完整的会议资料。旁听席设在靠墙的位置，给两家媒体留了四个座位。

秦建国来找他的时候，看到沈夜在会议室里自己摆桌签。每个股东的名字都是沈夜亲手写的，用黑色马克笔，字不大但很清晰。

“沈少，这种事让行政做就行了。”

“不一样的。”沈夜把最后一张桌签放好，“桌签摆在哪、谁来坐、跟谁挨着——这些细节在朝——在会议上很重要。孙国良不能挨着孙建军坐，两个老孙如果坐在一起，孙国良会在桌子底下踢孙建军的脚。要把孙建军安排在我旁边。老曹发言的时候，要让他面对记者席，这样他会更愿意说。”

秦建国看着沈夜，眼神里有一点惊讶：“你这些经验是从哪学的？”

“被人坑多了就学会了。”

秦建国没有追问。他把一份地产板块的最新业绩报表放在桌上：“这是你让我整理的上个月数据。地产板块在新采购流程试运行之后，成本已经降了百分之八。虽然不多，但趋势是好的。”

沈夜翻了一遍：“股东大会那天，你上台讲这部分。让大家看到陈志明走之后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