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志明发来了一封律师函。

不是告广汇，是告沈夜个人。理由是“侵犯名誉权”——说沈夜在股东大会上公开的审计报告“包含不实陈述，对陈志明先生的名誉造成严重损害”。律师函要求沈夜在三天之内公开道歉并删除所有相关文件。

沈夜收到律师函的时候正在三号仓改造工地上跟张叔看进度。他看完电子版，把手机递给张叔。

张叔看了两行就笑了：“名誉权？他掏了三个亿，还名誉权？”

“这是逼我回应。”沈夜把手机拿回来，直接转发给广汇的法务部，附了一条消息：“正常回复。不道歉，不删除。让他走法律程序。”

然后他蹲下来继续看施工图纸。工地上电焊的火花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一闪一闪地灭了。

“你不生气？”张叔在旁边蹲下来。

“气得想笑。”沈夜头也没抬，“但生气没用。他打名誉权官司，说明他真的没有别的牌了。一个掏空公司的人反过来告揭发者侵犯名誉——这个逻辑在法庭上站不住。他只是在拖时间，想在刑事立案之前给自己多留几天。”

“拖时间有意义吗？”

“有意义。拖一天，他的境外账户就多一天转移资金的时间。”沈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法务部那边我会让他们加速。审计报告移交司法机关的事不能再等了。”

当天下午，沈夜亲自去了一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周姐陪他一起去的，带着全套审计底稿的原件。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副支队长，姓江，说话很干脆。他翻了翻底稿，抬头看了沈夜一眼。

“你们这个案子，之前怎么不报？”

“之前公司内部刚查清楚。现在有完整的审计结论了。”

江副支队长把底稿合上：“三点二亿，外加八千万转移资金。这在我们支队接的经济案件里算大的。材料先放这，我们走初查程序。你们回去等通知，可能随时需要配合补充材料。”

从经侦支队出来，沈夜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周姐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他会被抓吗？”

“看证据够不够硬。我们手里的证据——审计底稿、证人证词、银行流水——链条是完整的。”沈夜说，“但刑事立案需要时间。他还有最后一段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周姐重新戴上眼镜：“陈志明知道你今天来报案吗？”

“应该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陈志明知道的速度比沈夜预想的还快。

当天晚上，沈夜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陈志明。

这是陈志明辞职之后第一次直接给沈夜打电话。沈夜接起来，没有先开口。

陈志明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

“小沈，你去报案了。”

“对。”

“你知道我要是进去了，广汇的股价会跌多少？”

“短期内会跌。长期来看，割掉一个肿瘤只会更健康。”

陈志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很短促，像刀片划过玻璃。

“你以为你在清理门户。其实你只是把你爸三十年没敢做的事做了。你爸为什么一直不查我？你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的比我掏走的还多。他不查，是因为他知道查了也没用——广汇的供应商有一半跟我有关系，你要是全砍了，地产板块的供应链至少瘫痪两个月。”

“已经瘫痪不了了。”沈夜说，“新供应商上个月就备好了。你妹妹那七家公司的份额，一周之内全部被替代。你走之后，没有人打电话替你求情——连赵永年都没有。你自己应该想想这个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志明说了一句让沈夜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女儿下个月生孩子。我本来想当外公之后再收手的。”

沈夜握着手机，没有接这句话。

“陈叔，您现在还可以配合调查、主动退赃。法律上会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