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前第八天。沈夜把孙国良的档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决定不被动等。

他拿起手机，先拨了孙建军的电话。三个铁票里，这个人最有争取空间——他的市政工程业务不依赖广汇，陈志明倒台对他的实际利益影响最小。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孙建军的声音很谨慎，背景有挖掘机的轰鸣声。

“沈少？我在工地上，你等一下。”过了片刻，噪音小了些，“什么事？”

“孙叔，想约您喝杯茶。上次董事会之后一直没机会跟您单独聊。”

电话那头的沉默里带着掂量。然后孙建军说：“行。明天下午，我回市区找你。”

“好，地方我发您。”

挂了电话，沈夜在名单上孙建军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圈。

第二通电话打给了做消防工程的老侯——侯正明。这个人是孙国良的私交，持股只有百分之一点五，在股东里属于边缘角色。沈夜之前没接触过他。

老侯接电话很快，嗓门大，带着点北方口音：“沈总的儿子？你找我啥事？”

“侯叔，我想跟您聊聊广汇以后供应商合作的事。听说您的消防工程公司在市里口碑不错。”

“那当然！”老侯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得意，“我做消防二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那明天下午方便吗？”

“行，你定地方。”

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做防水材料的老曹——曹德旺。名字跟那个福耀玻璃的老板一样，但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瘦小，沉默，在股东大会上从来不发言。持股也是百分之一点五。

老曹接电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沈少，什么事？”

“曹叔，我想请教您一些防水材料的事。”

“我不太会说话……”

“没事，我就是想听听您专业上的意见。”

老曹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打完三通电话，沈夜在备忘录里记下时间安排。明天下午三点孙建军，四点半老侯，六点老曹。三个人，三个地方。孙建军约在茶楼，老侯约在办公室，老曹约在他的防水材料店——让他待在自己舒服的地方，话会多一些。

孙建军到茶楼的时候换了身干净衣服，但指甲缝里还留着没洗干净的灰。他在市政工地上待了大半辈子，习惯了。

沈夜给他倒了杯普洱。

“孙叔，我就开门见山了。陈志明已经辞职，月底股东大会要补选董事。您之前跟他走得近，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孙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沈夜的表情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听什么。

“沈少，我跟老陈走得近是因为他管地产板块，我有一部分业务跟地产相关。但这部分占我整个公司收入不到三成。我主要做的是市政——市政工程跟你家没关系。所以老陈倒了，对我影响不大。”他顿了顿，“但我也不想得罪他。他在这一行待了三十年，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碰上。”

“所以您的意思是？”

“股东大会我弃权。不站老陈，也不站你们。这样对谁都好。”

沈夜点了点头。弃权比支持好。三票弃权就等于三票不存在，简单多数的门槛会降低。

“孙叔，弃权可以。但我希望您做一件事——如果股东大会上有关于关联交易的决议，弃权之前，先听我把证据说完。”

孙建军沉默了一下：“什么证据？”

“陈志明从广汇套走的钱，具体数字和流向。审计报告您应该已经收到了，但里面有一些细节我没放在报告里——比如他把钱转到了哪个境外账户。”

孙建军的眉头动了一下。沈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这个人对境外账户四个字有反应，说明他对陈志明的海外资金有所耳闻，但可能不知道具体数额。

“行。我听你说完再投票。”

“谢谢孙叔。”

送走孙建军，沈夜在名单上他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可”。

老侯是个直肠子，坐下来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倒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