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我不瞒你说。孙国良前天晚上来找我了。他说陈志明虽然辞职了，但手里还有钱，可以帮我在外地拿项目。让我在股东大会上跟着他投票。”

沈夜给老侯续了杯水：“您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考虑考虑。”老侯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其实我不想掺和。老陈那点事我多少听说了一些——吃里爬外，坑的都是自己人。我老侯做消防二十年，靠的是口碑。跟这种人绑在一起，以后出了事算谁的？”

“那您在股东大会上打算怎么投？”

“我想投你这边。”老侯把杯子放下，“但我有个条件——以后广汇的消防工程，能不能给我一个竞争的机会？我不求直接给我，就是公开招标的时候算上我就行。”

“没问题。广汇以后所有供应商公开招标。您的公司资质够硬，自己凭本事拿。”

老侯咧嘴笑了：“那行。股东大会我站你这边。”

老曹的防水材料店开在城郊一个建材市场里。门面不大，里面堆满了样品。沈夜到的时候，老曹正蹲在地上清点库存，裤子膝盖上蹭了两块灰。

看到沈夜进来，他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有点局促地握了一下。

“沈少，我这地方小。”

“曹叔，您这地方不小。我见过更小的。”

老曹让伙计去倒茶，自己搬了两张塑料凳过来。沈夜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他对股东大会议题的看法。

老曹说话很慢，每一句都像是在嘴里掂过才往外放。

“孙国良昨晚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在股东大会上反对审计报告的结论。”

“您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得看看报告。他把电话挂了。”

“报告您看了吗？”

“看了。八十页，看了两天。”老曹抬起头，“沈少，我问一个问题。陈志明套走的那些钱，还能追回来多少？”

“按律师估算，能追回四到五成。剩下的要通过司法程序慢慢追。”

老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投你这边。”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但沈夜从这个沉默的瘦小男人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愤怒。不是被人当枪使的愤怒，是看到自己投资的公司被人掏空之后的愤怒。

“我以前不敢得罪人。”老曹继续说，“股东大会上我从来不发言，投票都是跟大多数人走。但这次不一样。老陈把我投的钱当自己的钱花，这个不能忍。”

沈夜站起来，跟老曹握了手。

“曹叔，股东大会那天，您想发言的话，我给您留时间。”

老曹犹豫了一下：“好。”

回到公寓，沈夜重新整理股东名单。

孙建军——弃权。老侯——站我方。老曹——站我方并准备发言。

孙国良想通过私交拉拢的两个人，一个被他反拉回来了，一个直接站到了对立面。孙国良自己的那点影响力，现在只剩他自己那张票。

加上之前已经确定的何叔、冯叔、赵启明，还有弃权的丁长河，中间派里只有吴叔是被沈夜直接拉回来的。剩下孙国良和赵永年两个铁票还在陈志明那边。

沈夜在纸上算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父亲持股百分之三十八，张叔百分之五，何叔百分之三点五，冯叔百分之二点五，赵启明百分之二点八，老侯百分之一点五，老曹百分之一点五，吴叔百分之四。加起来——百分之五十八点八。

即使剩下的所有小股东全部反对，也过了半数。如果孙建军和丁长河弃权，有效票数更少，过半更容易。

沈夜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夜景铺满窗户，万家灯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算计，有多少人在站队。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志明发来的消息。

“小沈，听说你在约股东。不用约了。股东大会上见。”

沈夜看了一眼，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