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租房项目中标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赵经理的手机被打爆了。

三天之内，十一通电话，全是之前观望的中小建材商打来的。有做电缆的老许，有做防水卷材的刘大姐，还有两个从省城专程开车过来的年轻创业者，做的是新型石膏板。他们之前觉得林盟只是个松散的互助小组，没人想到真能拿下省级项目的标。

“沈总，省城那两家石膏板厂想约你见面。”赵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名单，“还有电缆老许，他说上次没签框架协议是他短视，问还有没有机会。”

“让他们来。统一安排下周三。”沈夜正在翻项目供货排期表，头也没抬。

“还有件事。”赵经理压低声音，“省建材协会来了通知，邀请林盟参加下个月全省行业大会。周会长说，要给我们安排一个专题发言。”

沈夜抬起头。全省行业大会是省内建材行业规格最高的会，往年上台发言的都是那几家大集团的掌门人。林盟成立才一个多月，被邀请做专题发言，这意味着行业协会已经开始把联盟当成一股新势力来看待。

“发言我准备。你先安排那些新申请的企业做品控审核。孟质检那边人手不够就加人。”

赵经理点了点头，正要出门，沈夜叫住他。

“通知所有联盟成员，下周一开项目启动会。八千七百万的标不是小数目，哪一家掉链子，全联盟一起赔。”

周一上午，蔡老板工厂的车间里坐了二十多家企业的负责人。

沈夜把公租房项目的供货分解表投在白板上。保温板和隔音材料由林氏和蔡老板工厂主供，五金配件归老吴，管道归老周头，防水材料由新加入的刘大姐负责，电缆和石膏板暂定两家新入围企业联合供货。每一家的供货量、交货时间、品控标准、违约责任，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这个项目是联盟第一次集体亮相。”沈夜站在白板前，“评标组把标给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的报价最低——中盛的报价比我们低五个点。是因为我们的方案每一项指标都实实在在。如果供货环节掉链子，以后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做防水材料的刘大姐举手：“沈总，我有个问题。我的厂产能一个月二十万平方，这个项目要的量占了我一半产能。如果原材料涨价，我怎么办？”

“老马那边集中采购的原料优先保联盟成员。项目期间原料价格锁定，涨了平台贴，跌了归你。”沈夜看向老马，“马总，你这边原料储备够不够？”

“够。公租房项目用的玄武岩纤维和防水涂料基料我提前锁了三个月的量。”老马站起来，“我多备了百分之二十，防突发需求。”

老周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沈总，我儿子算了一下，管道这块利润比我们自己做还高一点。平台集采原料降了成本，物流统一配送又省了运费。以前觉得你抽百分之五服务费太多，现在觉得抽得少了。”

会议室里一阵笑声。老吴在旁边接了一句：“老周头，你是第一个嫌平台抽得少的人。”

笑声更大了。沈夜没有笑。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从下周开始到项目供货结束，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交付物和责任人。

“供货期间每周日下午三点开调度会。有问题会上提，不要等到出了事再找我。”他放下笔转过身，“这个项目做完，联盟要进省城市场。省城那边有三个公建项目已经在前期考察供应商了。但进省城之前，我们要把眼前的事做好。”

会议结束后，各家负责人带着自己的供货任务走了。韩总从后排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条密密麻麻的时间线。

“你刚才说进省城市场。”他转过身看着沈夜，“省城那边的关系比本地复杂得多。中盛和国泰的大本营都在省城，你在本地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不会让你顺顺当当进去的。”

“我知道。但省城市场必须进。”沈夜靠在讲台边上，“本地的体量就这么大，联盟二十多家企业，光靠本地的项目喂不饱。不进省城，联盟迟早会因为内卷散掉。”

韩总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进？”

“不是打进去。是借力进去。”沈夜收起白板上的项目分解表，“国泰的廖文忠上次跟我谈完之后，他们老板主动托人带了话——想约个时间聊聊。”

“国泰想跟你合作？”

“不是合作。是想看看林盟能不能成为他们退出价格战的台阶。”沈夜说，“国泰的资金压力比我们想的更大。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模式来稳住股东和银行。联盟可以给他们这个模式。”

全省行业大会在省城国展中心举行。

沈夜到的时候，会场外面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车。各地建材企业的老板、供应商、协会领导、政府相关部门的人，把能容纳五百人的主会场坐得满满当当。前排坐着中盛、国泰、鑫源几家的老总，后排是各地级市的中小企业代表。

周明远作为协会副会长坐在主席台第二排。他远远看见沈夜走进来，微微点了下头。

专题发言环节排在下午。沈夜被安排在第三个上台，前两个分别是中盛的董事长和国泰的总经理。中盛的董事长讲的是“行业整合与规模效应”，大意是大企业应该主导市场整合，淘汰落后产能。国泰的总经理讲的是“政企合作模式创新”，全程没有提林盟一个字。

轮到沈夜时，他拿着一个U盘走上台。台下前排的几个大老板同时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个年轻人不到三十岁，用半年时间把一家快被价格战打死的小建材商做成了联盟的领头羊，又用一次投标撕开了省级项目的口子。

“我今天不讲行业趋势，不讲规模效应。”沈夜打开ppt，第一页是一张图——公租房项目供货进度的实时数据面板，“我讲一个案例。林盟用了四十天拿下省级公租房项目的标，评标综合分第一。我们的报价不是最低的，比最低价高了五个点。但我们拿到了标。”

台下一片安静。

“为什么？因为评标组看的不是谁报价最低，是谁能保证质量、准时供货、出了问题有人负责。林盟靠的不是价格战，是靠规则——统一品控、统一配送、统一结算、统一品牌。这四条规则让二十多家中小企业的产品可以跟大集团的产品在同一个擂台上比质量。”

他翻到下一页，是林盟章程的核心条款。

“这些规则不是我沈夜定的，是联盟所有成员一起投票通过的。章程第六条写着——联盟每年重选一次轮值主席。第一条选举，所有人投票。这个联盟不是林氏的，是规则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