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板入职林氏的消息在本地建材圈子里传了整整一周。

最先坐不住的是几家之前跟宏盛有过合作的中小建材商。他们跟宏盛算不上朋友，但看到宏盛倒下之后没有被赶尽杀绝，创始人反而进了林氏做管理——这比任何公告都更有说服力。赵经理桌上电话响个不停，全是来打听合作细节的。

“沈总，这周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了。”赵经理把一张名单放在沈夜桌上，“都是想约你吃饭的。”

沈夜扫了一眼名单。做防水的、做管道的、做五金的、做涂料的，规模都不大，最大的年营业额不过五六百万。

“饭不吃了。让陈姐把他们的产品类型和区域分布整理出来，挑几家有代表性的，统一约到公司来谈。”

陈姐花了一天时间拉了一张表。她在做采购时跟大多数小老板都打过交道，对每家产品的优劣势了如指掌。沈夜看了表，选了七家。

三天后，七家小公司的老板坐满了林氏的会议室。有人穿着工装直接来的，鞋上还沾着工地的泥。有人带了自家产品的样品，用蛇皮袋装着搁在脚边。做管道的老周头年纪最大，六十出头，进门时自己拎着个保温杯。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谈收购。”沈夜开门见山，把一份框架协议投在白板上，“林氏的供应链平台已经跑通了环保材料的品控和配送。现在要扩品类——防水、管道、五金、涂料，全部纳进来。你们七家做的东西不一样，但痛点一样。单打独斗拿不到大客户的订单，采购原料也拿不到好价格。”

老周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说得轻巧。客户被平台拿走了怎么办？”

“平台不拿走你的客户。你的管道通过平台卖出去，客户还是你的客户，订单是你的订单。平台只做四件事——统一品控、统一配送、统一结算、统一品牌。你省下来的物流成本和品控成本，就是你多赚的利润。”

做五金的老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仔细看了一遍分润比例。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有人开始咳嗽。

“我干五金二十年，跟大企业谈合作从来没有坐着谈过。每次都是他们坐着，我站着。”老吴转过身对其他六个人说，“沈总给的条件，我签。”

七家里当场签了五家。老周头说回去跟儿子商量，另一家做涂料的说要考虑考虑。沈夜没催。

散会后韩总打来电话。

“老周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韩总的声音很兴奋，“他说做了大半辈子生意，头一回见到有人把规矩写在明面上。不是口头承诺，是白纸黑字。他还说你跟别的老板最大的区别是——你不怕让别人赚钱。”

“让别人赚钱，平台才能赚钱。怕别人赚的人，自己最后什么都赚不到。”沈夜换了个手拿手机，“协会那边有什么反应？”

“周明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协会开了个紧急会议，把你接手林氏之后做的事从头捋了一遍。”韩总停了一下，“老周在会上说了一段话——这个行业几十年没变过规矩了。大企业压价，小企业硬扛。涨价大企业吃独食，跌价小企业死一片。现在有个人跳出来重新定规矩，不是靠压价抢客户，是靠平台把所有人绑在一起。”

沈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窗外建材市场的屋顶在夕阳下连成一片灰色的海。

“小林，你在听吗？”

“在。”

“老周还说了句更狠的——他说这个联盟如果真做成了，以后本地建材行业的规则就不是大企业说了算，是你说了算。”

联盟的消息传到了几个大企业耳朵里。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鑫源。吴启明没有打电话，直接派了个人来。来的是鑫源的副总，姓马，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但每一句都在试探。

“沈总，吴总让我来问问，你们那个联盟还收不收人。”

“联盟对所有人开放。”沈夜给马副总倒了杯茶。

“鑫源也想加入。但吴总有个顾虑——联盟的品控标准是林氏定的，鑫源接入之后品控方面是不是要按林氏的标准来？”

“是。”

“不能通融？”

“不能。”沈夜靠在椅背上，“品控标准是联盟的底线。底线对所有人一样。鑫源也好，比鑫源更大的也好，接入联盟就按这个标准。”

马副总回去之后第三天，吴启明亲自打了电话过来。

“沈总，品控的事我想过了。按你们的标准来。”吴启明的声音很干脆，“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说。”

“鑫源的物流体系不接入你们的平台。我们自己有车队。”

“可以。物流不强制接入。但品控和结算必须走平台。”沈夜说，“另外鑫源如果接入联盟，标砖那条线要逐步转产环保材料。平台不卖不达标的产品。”

吴启明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标砖占了鑫源四成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