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但国标新规落地之后，那四成产能就是废的。您现在不转，到时候转的成本更高。”

吴启明在电话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标砖线我安排逐步转产。下个月联盟的品类里加上鑫源的货。”他挂了电话。

沈夜放下手机。赵经理在旁边听完了全程，表情像在做梦。

“沈总，鑫源以前可是往死里压我们的。现在主动要接入我们的平台。”

“不是我们的平台打动了他。是国标新规逼得他不得不转。”沈夜翻开手边一份文件，“他自己转型的成本比接入平台高。算得过来账，他就会来。”

一周后，联盟第一次全体会议在蔡老板工厂的车间里开。

到场的已经不只是最初的七家。陆续加入的企业超过了二十家，有做防水的老刘，有做涂料的年轻创业者小郑，有做门窗配件的老师傅老宋，还有从隔壁市赶过来的三家建材商。蔡老板的车间里站满了人，工人们把产线暂时停了，腾出空地摆了几十把折叠椅。

沈夜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身后的白板上挂着联盟章程的框架图。

“章程只写五条。”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统一采购。联盟成员通过平台集采原料，老马统一谈价格。采购量越大，议价权越大。同样的原料，联盟拿到的价格比单家低至少八个点。”

第二条写上去。

“统一标准。所有接入联盟的产品，品控按林氏现有标准执行。孟质检带品控小组轮流到各家抽检。不达标的产品不能打联盟标签。这是底线。”

第三条。

“统一物流。联盟成员的货全部进平台物流体系。吴志强的车队统一调度配送。车跑得越满，运费摊得越薄。”

第四条写下来时，台下做防水的老刘坐直了身子。

“统一结算。平台统一收款，每月按订单结算给各家。账期固定三十天，不用自己去催款。”

第五条写完，沈夜把笔放在台子上。

“统一品牌。联盟对外用一个品牌——‘林盟建材’。客户认的不是某一家厂，是这个品牌。品牌立住了，你们每一家都能吃品牌溢价。品牌倒了，所有人一起扛。”

台下安静了几秒。做五金的老吴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接着是老周头，然后是老马，然后是坐在后排的那些刚从隔壁市赶过来的小老板们。掌声在车间里回响，头顶的行车吊着一托保温板缓缓滑过去，操作工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不知道底下这群老板在鼓什么掌。

章程签完之后，二十多家企业的负责人一个一个走上台，在章程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字的过程安安静静，每个人落笔之前都顿了一下。

沈夜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起当年合纵六国抗秦的盟约——六国使臣在盟书上签字时的表情跟现在这些人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那场联盟最后因为各怀心思而散了，而他要做的这个联盟，从一开始就把利益分配写在了明面上。不是靠义气绑在一起，是靠规则。

章程签完，沈夜宣布了联盟第一个集体行动。

“下个月省里有公租房项目的材料招标。采购总额九千万。这个标以往都是省内几家大集团瓜分，中小建材商连门槛都摸不到。不是产品不行，是品类不够全、体量不够大、资质不够硬。现在二十多家联盟成员合力，品类能覆盖项目百分之八十的建材需求。资质方面，物资公司的仓储牌照和韩氏建工的工程业绩做背书。这个标，我们一起去拿。”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老吴站起来喊了一句：“沈总，你指方向，我们跟着干！”

沈夜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在白板上的五条章程下面又加了一行字：第六条——联盟每年重选一次轮值主席。第一条选举，所有人投票。

他把笔放下。

“这条加上去，以后联盟不是我说了算。是章程说了算。”

散会后韩总从后排走过来，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六条章程。

“你把轮值主席这一条加上去，是怕别人说联盟是林氏的一言堂？”

“不是怕别人说。是让所有人知道——这套规则不是围着我转的。规则比我大，联盟才能比我活得久。”

韩总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又放了回去。

“大企业那边有动静了。听说省里那几家已经开始碰头，准备在招标上联手压你们的价。”

沈夜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签名。

“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