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第一次集体投标的公告发出去之后，省里几家大企业果然有了动作。

赵经理从行业渠道拿到消息，省内最大的三家建材集团——鑫源、中盛、国泰——上周在省城碰了一次头。碰头的议题只有一个：怎么在公租房项目上把林盟建材的价格压死。

“三家联手的话，他们的报价能压到我们的成本线以下。”赵经理把情报汇总放在沈夜桌上，“中盛和国泰的资金实力比鑫源还强，他们可以在单个项目上亏本抢标，用其他项目的利润补。”

沈夜翻开情报汇总看了一遍。中盛主做商业地产供应，国泰的根基在政府公建项目，两家在公租房这个领域都有长期的关系网。三家联手，资金、资质、人脉全部碾压林盟。

“沈总，要不要我们也压价？”赵经理试探着问。

“不压。跟他们拼价格是找死。”沈夜合上文件夹，“你帮我查一下中盛和国泰最近的动向。不是查他们的报价，查他们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新项目开工，有没有资金压力，内部有没有人事变动。”

赵经理愣了一下：“查这些干什么？”

“三家联手听起来很吓人，但三家的利益诉求不可能完全一致。中盛要的是市场份额，国泰要的是政府关系，鑫源要的是产能出口。诉求不同，能承受的底线也不同。”沈夜靠在椅背上，“联盟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是内部有人先动摇。”

赵经理点了点头，出去安排了。

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当年六国合纵抗秦，苏秦佩六国相印，表面上看铁板一块。但张仪只用了三句话就让齐国先退出了联盟——许他一块秦国的边地。利益面前，铁板也会裂缝。中盛、国泰、鑫源这三家，一定有一家是最容易裂缝的。

三天后赵经理把调查结果交上来。

“国泰最近在省内拿了两个市政项目，资金占用量很大。他们这次参与围剿，主要是中盛牵的头，国泰算是被拉进来的。中盛跟国泰的老板私交不错，但国泰的财务总监上个月在内部发过一次牢骚，说公司现金流已经很紧了，不该再掺和低价抢标的事。”

沈夜听到这一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国泰的财务总监叫什么？”

“姓廖，廖文忠。五十多岁，在国泰干了十几年，说话有分量。”

“帮我约他。”

赵经理犹豫了一下：“直接约对手的财务总监，人家会见吗？”

“他不来见我。我去见他。”沈夜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周明远的号码，“周会长跟廖文忠认识。请他搭个桥。”

周明远的桥搭得很顺利。廖文忠同意在省城一家茶楼见面，条件是不谈公事。

沈夜到的时候，廖文忠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没动过。整个人从坐姿到表情都写着一个词：谨慎。

“周会长说你想跟我聊聊行业趋势。”廖文忠端起茶杯，“不是谈公事。”

“不谈公事。谈趋势。”沈夜给自己倒了杯茶，“廖总在国泰管了十几年财务，对建材行业的资金周期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以现在的市场增速，传统标砖的库存压力什么时候会到临界点？”

廖文忠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国泰的库存结构我看过。标砖占比接近五成。国标新规最迟明年落地，到时候那五成库存不打折都卖不出去。”沈夜放下茶杯，“廖总，我不谈公事，但您心里这笔账应该比谁都清楚。”

廖文忠沉默了很久。窗外省城的大街上车流不息，喇叭声隐隐传进来。

“你想说什么？”

“中盛牵头围剿林盟，国泰被拉进来一起压价。但国泰自己的资金已经很紧了——两个市政项目占用了大量现金，标砖库存又压着几千万。这种时候再在公租房项目上亏本抢标，财务上扛得住吗？”

廖文忠没有回答。但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廖总，我今天不是来拉拢您的。我只是把账算给您听。”沈夜站起来，“联盟的大门对所有人开放。国泰如果愿意，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参与这个项目——不压价，不亏本，用你们的资质和渠道优势换联盟的分成。对国泰来说，比亏本抢标划算得多。”

他走到门口时，廖文忠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找我，不直接找国泰的老板？”

“因为老板要面子。财务总监要里子。您是管钱的，最清楚哪笔账划算。”沈夜拉开门，“廖总，茶钱我付了。您慢慢考虑。”

一周后，公租房项目开标前一天，赵经理冲进沈夜办公室。

“国泰退出了！”他把手机放在沈夜面前，“国泰的投标代表今天早上通知招标办，说因内部资金调配问题退出本次竞标。中盛那边直接炸了，他们老板给国泰老板打电话，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沈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太多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