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板入职的消息在本地建材圈子里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就有人在行业论坛上发了个帖子，标题写着——“林氏沈夜，杀人还要诛心”。内容大意是宏盛被林氏搞破产了，沈夜还把唐老板收编当员工，让人家在自己亲手打垮他的对手手下打工。这手段太狠了，比赶尽杀绝还狠。

帖子底下的评论翻了七八页。有人说沈夜这是把失败者吊在门口当招牌，有人说这是故意羞辱，还有人说换成自己打死也不去。赵经理拿着手机给沈夜看。

“沈总，要不要让法务处理一下？”

“帖子说的哪句话是假的？”

赵经理愣了一下，又把帖子看了一遍。“都不是假的。但意思不对——你是帮他，他们写成你在羞辱他。”

“意思对不对，不是我说了算。是老唐说了算。”沈夜把手机还给赵经理，“老唐看了吗？”

“看了。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上午，一句话没说。”

“叫他来。”

唐老板进来时眼睛看着地面。他在林氏干了一周，穿的是公司统一的灰色工装，跟以前穿着皮夹克坐在宏盛老板椅上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在沈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着挨训。

“帖子的事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他们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是被林氏打垮的。”唐老板喉结滚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来？”

唐老板沉默了很久。窗外楼下的叉车又响了，一托货被叉起来，液压臂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因为法院封了公司之后没人要我。我去面试，人家说你不是唐总吗，怎么来找工作了。我老婆说你除了会当老板还会干什么。我想了三天没想出来。”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只有你给我一个位子。那些发帖的人，他们没一个人给我打过电话。”

沈夜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人。唐老板算一个——能在废墟上重新站直的人。

“仓储部上周的库存差异率是多少？”

“千分之三。”唐老板脱口而出，“主要是异形砖那批货入库时编码贴错了。”

“老周说你这个月改了三条库存管理流程。”

“那三条早就该改了。以前在宏盛就想改，一直拖着。管自己的公司改流程怕得罪人。在这里我只管库存，反而好改。”唐老板搓着手指。

“你把这三条流程写成标准操作手册。下个月的仓储管理办法，你来做第一起草人。”

唐老板愣住：“我？”

“你在宏盛当了十二年老板，对库存的敏感度是花钱买不来的。那些发帖的人不懂这个。”沈夜站起来，走到唐老板面前，“他们说你被我收编，你不服气可以走。但如果你留下来把仓储部带出成绩，以后别人说起你，不会再提宏盛破产的事。会提你给林氏建的这套仓储标准。”

唐老板从办公室出来时眼眶还是红的，但后背挺得比刚才直。赵经理在走廊里拦住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唐，你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是缩着的。出来的时候倒像个活人了。唐老板没有回答，走回工位，翻开那份仓储管理流程，从第一页开始往上改。

当天下午，沈夜让法务部查了帖子来源。发帖人是宏盛以前的销售经理，被林氏拒绝过入职申请。沈夜把结果转给法务，让他们按流程处理。然后他把赵经理叫了进来。

“帮我拟一份公告。内容就一句话——林氏所有离职和在职员工，只要不是因为违法违规被开除的，任何时候想回来，公司的大门开着。”

赵经理把公告发出去之后二十分钟，行业论坛上的风向开始变了。底下有人贴出了唐老板新起草的仓储管理流程截图，有人数了数那三条流程能省多少成本。还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能让自己的对手在自己公司找到位置，这种老板要么是真狠，要么是真有格局。

沈夜没看那些评论。他站在窗前，楼下仓库门口唐老板正蹲在地上跟叉车司机比划着什么。他的灰色工装上蹭了一块黑乎乎的油污，嘴巴一张一合说得很急。司机点了一下头，把叉车拐了个弯，按他指的新路线开进了仓库。

手机震了。韩总发来的消息：“我让人查了一下发帖人。宏盛以前的销售经理，被你们赵经理拒过三次。他前几天去鑫源面试也被拒了，吴总跟我说这个人简历造假。”

沈夜回了一条：“不用管他了。”

唐老板入职第十天，沈夜带他去了物资公司。

老邱正在仓库门口跟方大强核对库存清单，看见沈夜的车拐进来，把清单夹在腋下迎上去。物资公司的院子里堆着刚卸下来的隔音材料，几个工人蹲在阴凉处吃盒饭。

“沈总，上个月的报表出来了。物资公司净利润首次突破一百万。”老邱把报表递过来。

“员工呢？”

“最明显的变化是没人迟到了。以前每天早上要打电话催，现在提前十分钟到岗。”老邱朝仓库努了努嘴，“老方的股权方案公示之后，仓储部那帮人自己排了个值班表，周末都有人主动来盘库存。”

沈夜翻着报表，身后唐老板站在车门旁边没动。他的目光一直在仓库里扫——叉车的路线、货架的间距、堆码的高度。眼神跟看自家仓库一模一样，只是身上的工装换成了林氏的灰色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