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组织架构运行满一个月，赵经理把月度报表放在沈夜桌上。

订单交付准时率从百分之七十二跳到百分之九十四，客户投诉降了六成，库存周转天数从四十五天压缩到二十八天。沈夜翻完报表，让赵经理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到会议室。

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孟质检抱着厚厚一沓质检报告，老周面前摊着物流调度表，陈姐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客户反馈。孙鹏和小葛坐在最边上，表情绷得很紧。

“一个一个说。只讲问题，不讲成绩。”沈夜靠在椅背上。

孟质检先开口：“蔡老板那边三号产线的保温板密度有波动。查了三天，老马这批原料的玄武岩纤维含量比上批低了两个点，还在合格范围内，但做出来的板子偏软。”

“换了几批？”

“三批都偏低。”

“老周，物流这边？”

“吴志强新加的车队到位了，但司机不熟线路，这个月三次迟到。已经让老司机带人跟车了，下月应该能稳住。”

陈姐翻开笔记本：“永辉孙总上周骂人了。不是因为质量，是客服电话打不通。前台小姑娘一个人接三个部门的电话，实在忙不过来。”

孙鹏举手：“我跟小葛统计了各环节衔接时间。订单从销售转到生产平均半天，从生产转到物流又半天。两个半天加起来，客户多等一天。”

沈夜听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四件事。第一，原料品控从抽检改为每批必检。老马那边我去谈，发货前先出成分单，不合格的原料一车都不让进。第二，新司机跟车从一周延到两周，考核不通过不派单。第三，客服组独立出来，归行政人事部管，三天内招两个专职。第四件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上面写了“订单流转系统”六个字。

“订单流转全部搬到一个系统里。销售录单、生产接单、物流派单，同一个系统实时同步。不打电话不发邮件不等审批。孙鹏和小葛，这个系统你们俩来做。时间一个月。”

孙鹏愣了一下：“我们俩？”

“你懂技术逻辑，小葛懂一线操作。够了。做不出来找我，卡在哪个环节就解决哪个环节。”

会议散了，六个人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出了会议室。赵经理留在最后，站在白板前看着那条横线发呆。

“沈总，以前林总管公司，每次开会都是各说各的，最后他一个人拍板。你开会不一样——让所有人把问题摊在桌上，然后再把解决方案连成一条线。六个部门的问题在你手上变成了一个系统。”

“公司不是一个人的脑子。六个部门看到的东西，我一个人不可能全看到。”沈夜擦了擦手上的笔灰，“把问题摊开不丢人，问题藏着最后炸了才丢人。”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回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是物资公司老邱送来的改制月报。接手第二个月，物资公司账上第一次出现了正数——虽然只有薄薄几万块利润，但那是连亏四年之后的第一抹亮色。

手机震了。韩总打来的。

“那个资金链断了的对手撑不住了。宏盛建材，明天供应商会去公司堵门。唐老板到处找人接盘，没人接。你要不要来看看？”

沈夜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建材市场的屋顶在夕阳下连成一片灰色的海，远处宏盛的招牌歪了半截。

“明天几点？”

“供应商说早上九点到。”

“我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夜的车停在宏盛建材门口。

路边的面包车已经停了七八辆，全是来要账的供应商。有人坐在台阶上抽烟，有人拿着单据在玻璃门上拍。宏盛的唐老板站在办公室里，被一群供应商围在中间，一句话不说，低着头。

韩总站在路对面，看见沈夜的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借了银行三百万，欠供应商四百多万。库存标砖打四折都没人要。”韩总点了一根烟，“他托人找了我两次，想让我们接盘。”

“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问沈夜。”韩总弹了弹烟灰，“你接不接？”

沈夜透过车窗看着宏盛那块被风吹得左右晃的招牌。螺丝松了，每晃一下都发出吱嘎的响声。他想起三个月前宏盛跟恒远联手压价时的架势，那时唐老板在客户群里放过话——要把林氏赶出标砖市场。现在标砖市场自己先没了。

“先不接。等银行清算了再说。现在接盘等于替他背债。”

韩总把烟掐灭，点了一下头。

三天后银行正式冻结宏盛账户。唐老板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签字同意破产清算。消息传出来时，赵经理站在沈夜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宏盛破产公告的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