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沈夜带来的合作框架从头到尾翻了三遍。窗外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传进来，办公室里茶凉了没人换。

“你这里面写了六家公司。”韩总把文件放下，“蔡老板的厂、老马的原料、吴志强的物流、林氏的品牌、物资公司的仓储牌照、我的工地渠道。六家绑在一起，统一接单统一调度。你的意思是，以后我的工地要什么材料，直接在这个平台上下单，你负责匹配最优的供应商和配送？”

“对。不用再一家一家询价比价。平台自动匹配。”

“谁说了算？”

“规则说了算。每一笔订单的供应商选择按综合评分来——价格、品质、交货速度，三项加权。评分公开，排名实时更新。不是我说用谁就用谁，是数据说用谁就用谁。”

韩总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文件空白处画了一条线。他画线的动作很慢，线画完了，他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收购蔡老板工厂那天。”

韩总靠在椅背上，盯着沈夜看了很久。窗外打桩机又响了，震得窗户嗡嗡颤。

“林氏三个月前账上只有八十万。你现在要做一个平台，把六家公司绑在一起，定规矩、定标准、定分配规则。这个平台做起来，林氏就不只是一家建材公司了。”

“对。它是一套规则。谁按这套规则玩，谁就能用最低的成本拿到最好的货。”

韩总把文件翻回第一页，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很重，纸背都透了过去。

“我做了二十年工程，跟无数供应商打过交道。大部分人是给我报价的，只有两个人给我定过规矩。”他把文件推到沈夜面前，“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十几年前带我的那个老板。他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做生意最厉害的不是赚差价，是定规则。”韩总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你跟他很像。”

沈夜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韩总，平台的事我先拉一个筹备组。蔡老板管生产标准，老马管原料品控，吴志强管物流配送，方大强管仓储调度。您这边的工地需求，直接接入平台系统。”

“你漏了一个人。”

“谁？”

“你自己。”韩总站起来，把手按在沈夜肩膀上，“这六家公司，别人来撮合谁都做不到。只有你能坐在中间，让六家都服气。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占任何一家的便宜。你给每个人都画了一块够大的饼。”

沈夜没有接话。他握了一下韩总的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赵经理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评审结果出来了。物资公司改制项目，林氏中标。”

沈夜接过传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评审组的评分表附在后面——鑫源在资金报价上拿了满分，林氏在员工安置方案上拿了满分。但技术方案分和综合效益分两项，林氏反超了鑫源将近十分。

最后一页有陈副会长的亲笔批示：方案务实，员工安置方案可操作性强，建议优先考虑。

他把传真折好放进口袋。

“通知林总。通知蔡老板、老马、吴志强、方大强。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开会。”

“什么会？”

“供应链平台的第一次筹备会。林氏中标物资公司项目，我们的仓储牌照有了。这个平台，明天正式启动。”

赵经理愣在原地，看着沈夜大步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沈夜伸手按住了门，探出半个身子。

“还有一件事。钱胖子那边，你帮我约一下。”

“约钱胖子？”

“对。约他明天下午来林氏。就说我想跟他谈个合作。”

电梯门关上了。赵经理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半天没回过神来。

沈夜没有回办公室。他开车去了物资公司。

老邱正带着几个科长在会议室里清点档案，准备交接。沈夜推门进来，老邱抬起头，手里的文件夹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