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结束的第三天，沈夜在韩总的办公室里跟吴启明面对面坐到了一起。

这是韩总组的局。他在电话里原话是：“小林，评审结果出来之前，你先跟吴启明坐下来喝杯茶。”沈夜问为什么，韩总说因为不管评审谁赢谁输，以后在这个行业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先喝杯茶，总比以后在工地上碰见了互相瞪眼强。”

吴启明比沈夜晚到了十分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后没有带财务总监也没有带法务，就他一个人。

“吴总，喝茶。”沈夜给他倒了一杯。

吴启明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评审会那天你说员工持股方案能赚四百万。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想问问——你这个四百万是怎么算出来的。”

沈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是物资公司仓储物流两块业务的独立核算分析。他把文件推到吴启明面前。

“物资公司的仓储牌照全省最好，库房位置也好。现在一天只发五车货，不是没生意，是没管理。吴总您做建材十几年，比我更清楚物流这一块的利润空间。一个车队跑满和跑一半，成本差多少。”

吴启明翻开文件，看了几页。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

“你这个仓储部经理准备用谁？”

“物资公司原来的装卸工，方大强。他在仓库干了二十年，每条线路每个老客户都清楚。”

“一个装卸工当经理？”

“能把货准时送到的人，比天天开会的人有用。”沈夜端起茶杯，“吴总，我今天请您来，不是想说服您什么。评审结果还没出，不管谁赢，物资公司改制之后都需要供应链配合。鑫源有全省最大的标砖产能，林氏有环保材料的渠道。如果我们两家在物流上合作，比互相耗着强得多。”

吴启明沉默了很长时间，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放下文件，端起茶杯。

“你让我想起二十年前刚做生意时的我。那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别人的规矩，凭什么要我遵守。”他喝了一口茶，“但你比我聪明。我二十岁的时候只想着打破规矩。你在打破规矩之前，已经想好了新规矩怎么立。”

他站起来，伸出手。

“行。不管评审结果怎么样，鑫源的物流资源可以跟你们对接。具体方案改天让下面的人细谈。”

沈夜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多谢吴总。”

吴启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评审那天的即兴发言，你说问题出在信任。那句话打动了陈副会长。他跟我在停车场说，他这辈子见过太多把员工当包袱的人，你是第一个把员工当筹码还能算清楚账的人。”

门关上了。

韩总从隔壁茶室走进来，在沈夜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吴启明这个人，脾气臭，手段狠，但他服一种人。”

“什么人？”

“比他还能算的人。”韩总端起茶杯，“你今天没有跟他争对错，也没有跟他谈交情。你直接给他看数据。他看完数据，心里那口气就顺了。”

韩总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评审结果出来之后，不管输赢，林氏的下一步是什么？”

“供应链平台。不光是林氏自己的产能，把蔡老板的厂、老马的原料、吴志强的物流全部整合到一个平台上。以后开发商在平台上下单，系统自动匹配最优的供应商和配送路线。”

韩总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你想做建材行业的资源整合者。”

“对。不做制造商，也不做经销商。做规则制定者。”

韩总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轮廓，远处的塔吊还在转。他站了很久，转过身看着沈夜。

“你走得太快。别人三年走的路你三个月走完。但你要记住，快有快的代价。”

“我知道。我唯一缺的就是时间。”

沈夜说这句话时看着窗外，语气很平。韩总想追问，但看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就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