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了之后，韩总在酒店门口拉住沈夜。

“你刚才在桌上说三个月扭亏，这句话的分量你掂量过没有？物资公司连亏四年，换了三任总经理都没翻过来。”

“掂量过。没把握我不会在孙主任面前说。”

“你怎么做？”

“物资公司的主业没死。它有全省最好的仓储和物流牌照，亏损是管理成本和人力结构的问题。”沈夜靠在车门上，“把仓储和物流业务拆出来独立核算，裁掉冗余的管理岗，让一线员工持股分红——这套组合拳三个月足够。”

韩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十几年前我刚入行时跟过的一个老板。那个人也是白手起家，做事不讲常规，但每一步都能踩在对手的命门上。”韩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你是他之后第二个让我觉得‘这人能成大事’的人。”

“那个老板后来怎么样了？”

“进去了。步子太大，没踩稳。”韩总吐出一口烟，“小林，我说这些不是吓你。你能走到今天是本事。但物资公司这个盘子，大集团盯了半年多。你今天在饭局上把鑫源的吴总得罪了，他不会坐着看你拿项目。”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他们出招。”沈夜拉开车门，“韩总，我先回去改方案。孙主任让我在评审前把员工安置方案细化。”

韩总把烟掐灭：“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夜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韩总还站在酒店门口，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知意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沈夜进门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神清亮。

“又喝酒了？”

“饭局。老孙组织的，竞标那几家都来了。”沈夜换了拖鞋，接过她递来的蜂蜜水喝了一大口。

“鑫源的人也去了？”

“去了。吴总亲自来的。”

“他说什么了？”

“报了个八千万的价，暗示林氏没钱。”沈夜在沙发上坐下来，“我说我不要地，我要人。”

林知意把电视关了，盘腿转向他。

“你说三个月扭亏那句话，是认真的还是为了压对方气势？”

“认真的。物资公司的账本我看过了。仓储和物流两块业务如果独立核算，都是赚钱的。问题出在管理成本太高——管理人员占了三成，一线员工只拿死工资。把管理岗裁掉一半，让一线员工持股分红，不用三个月，两个月就能见效果。”

林知意看了他好久，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脸上全是疲惫。去洗澡吧。”

沈夜站起来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知意。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

“你又来了。”林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每次你打赢一场大的之后就会说这种话。”

沈夜没有接话，推门进了卫生间。热水淋下来的时候他想，她说得对，他确实每次赢了之后就会想起那四个字。

他擦干身子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灯光。林知意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时间快到了。”

他删掉短信，关了机，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