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评优的考察定在周五上午。评委会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协会的副会长，姓陈，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个问题都往根上刨。

“林氏转型做环保材料，是主动选择还是被逼无奈？”

“都有。恒远压价逼我们退出标砖市场是外因。国标要改、环保材料是趋势是内因。外因是导火索，内因才是燃料。”沈夜把一份市场趋势数据表推到陈副会长面前。

“你们的代工模式跟同行的建厂模式比起来，成本低但品控难度大。怎么保证长期稳定？”

“不是代工。”沈夜纠正，“我们收购了代工厂。蔡老板现在是我们的生产厂长，技术干股。他的利益和品控绑在一起。”

陈副会长点了点头，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

答辩持续了四十分钟。五轮问题，从行业趋势到企业战略，从品控体系到客户结构，每一轮沈夜都没有停顿。赵经理坐在后排，手心全是汗。

答辩结束后，陈副会长带着评委去参观工厂。蔡老板领着他们从原料仓库走到生产车间，从质检室走到成品库。每到一个环节，陈副会长都停下来问细节。问到一块保温板的出厂检测流程时，蔡老板把一沓质检单翻出来，从原料批次到成品日期到检测员签字，一条一条指给他看。

陈副会长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质检单放回原处，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去下一家。”

考察结束三周后，周明远打来电话。

“评优结果出来了。最佳创新企业奖，林氏建材。颁奖仪式在下周五。”

沈夜挂了电话，走到林建国办公室门口。林建国正坐在椅子上翻报表，抬头看他的表情。

“有好事？”

“评优拿了。”

林建国放下报表。他没有欢呼，没有拍桌子，只是站起来走到沈夜面前，两只手同时按在沈夜肩膀上。

“林氏做了十五年，第一次拿行业奖。”

“以后还会有。”

林建国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建材市场灰扑扑的天际线。

“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让他看看我女婿把林氏带成了什么样。”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但沈夜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林建国很少提沈夜的家人。沈夜也没怎么说过自己家里的事。此刻站在这间办公室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很薄的纸。

“改天带我去看看你父母。”林建国转过身，“等颁奖仪式结束。”

沈夜没有接话。他点了点头。

颁奖仪式在协会的年会上举行。陈副会长亲自颁的奖，沈夜上台领的奖牌，铜质的牌子沉甸甸的。台下坐着上百号人，建材行业的大小老板、供应商、开发商采购。

他看见钱胖子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就他一个人，吴志强和郑二股东都没来。

沈夜接过话筒，说了三句话。

“这个奖不是林氏一家的。是我们代工厂几十个工人三班倒赶出来的货，是永辉韩总这些客户用信任投出来的票，也是这个行业正在从老路往新路转的证明。”

他停了一下。

“最后一句——环保材料不是噱头。国标新规落地那天，在座的各位都会感谢今天的选择。”

掌声从前面响到后面。钱胖子站起来，从侧门走了。

沈夜没有看他。他把奖牌装进包里，走下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只有四个字——时间快到了。

第三次穿越的预告，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这四个字第一次出现时是几周前，现在它们越来越频繁，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到隔三差五。

他抬头看会场的天花板，又低下头继续走。

走到门口时，韩总从旁边揽住了他的肩膀。

“晚上有个局。你一定得来。”

“什么人？”

“一个你可能只听说过名字的人。”韩总压低声音，“国企改制项目的负责人。我帮你约了三次才约到。”

沈夜点了一下头。

晚上他要见的这个人，可能是他在这个战场上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大人物。而他体内那个闲不住的东西已经开始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