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日结束后第三天，老马的工厂接到了三个新客户的询价电话。都是那天来参观的采购私下推荐的。谣言这件事算翻篇了，但沈夜没有停下来。

他让赵经理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整理成一份文档：谁发的帖、用了什么假证据、林氏怎么应对的、最终结果如何。文档写完之后沈夜改了两遍，删掉了所有情绪化的词，只留事实和时间线。

“这份东西做什么用？”赵经理问。

“存档。”沈夜把文档打印出来放进文件夹，“以后再有人用同样的套路，这份东西就是现成的应对模板。不用每次从零开始想。”

他在朝堂上学到的最重要一课——不是每一次赢都要赢得漂亮，是每一次赢都要变成下一次不用从头打的基础。

恒远那边安静了几天。

郑二股东没来公司，吴志强照常跑物流业务，钱胖子一个人在办公室顶着。鑫源的账期还剩二十天，标砖库存还在压着，通源的报价单还摊在桌上。钱胖子每天都在算账，怎么算都是死。

沈夜没有闲着。永辉的隔音材料订单下来了，首批十五万平方，合同金额六百万。加上之前保温板的单子，林氏今年在永辉一家的合同额就过了三千万。林建国在周例会上宣布这个数字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赵经理第一个带头鼓掌，掌声把窗玻璃震得嗡嗡响。

“安静一下。”林建国压了压手，看向沈夜，“小林，你来说下一步的规划。”

沈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现在我们有两块业务。老业务标砖，占比不到两成，逐步收缩。新业务环保材料，占比超过八成，还在增长。下一步要做三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

“第一，产能。蔡老板的工厂已经全资收购，三条产线下个月全部投产，月产能突破五百万。第二，渠道。永辉是敲门砖，接下来要进连锁酒店、医院、学校这些对防火等级要求高的公建项目。第三，品牌。协会那边明年年初有个行业评优，我们要把林氏环保材料的牌子打出去。”

“公建项目的门槛比开发商高很多。”赵经理举手，“资质、业绩、人脉，我们现在都不够。”

“资质和业绩可以攒。人脉可以找韩总和周会长帮我们牵线。”沈夜放下记号笔，“这三件事同步推，半年之内见效果。”

林建国在会议结束时说了两个字：“散会。”

但所有人都坐着没动。赵经理带头又鼓起掌来。林建国站在会议桌前，看着白板上那个结构图，拍了拍沈夜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两下，然后转身出了会议室。

沈夜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林知意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茶。

“今天怎么这么晚？”

“开会。永辉的隔音材料订单下来了。”沈夜脱了外套，“你爸今天在会上宣布了一个数字——三千万。”

“三千万？”

“林氏今年在永辉一家的合同额。”

林知意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她看着沈夜，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还记得你刚来公司的时候，我爸账上只有八十万？”

“记得。”

“八十万到三千万，不到三个月。”林知意放下茶杯，“我爸一定很高兴。”

“他没有笑。他就在那站着，拍了我两下肩膀。”

林知意走过来，把脑袋靠在他胸口。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开，像一张望不到边的棋盘。

“沈夜。”林知意闷闷地说。

“嗯？”

“你是不是快走了？”

沈夜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没有抬头，继续说下去：“不是离开我那种走。是去一个我去不了的地方。你最近看窗外的时间越来越长，你自己可能没发现。”

沈夜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跟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我答应你，走之前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但我知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