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把胡萝卜切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赵经理发来一条链接，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沈夜点开一看，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帖子，发帖人叫“建材老兵”，标题很直白——“林氏环保材料原料来源大起底，看完你还敢用？”

正文写得更毒。说林氏的环保保温板原料来自一家被环保部门处罚过的小化工厂，甲醛含量可能超标。帖子里配了三张图，一张是老马公司的外景，一张是一份模糊的环保处罚通知书，还有一张是林氏代工厂的进货单——单子是真的，沈夜一眼就能认出来。

“赵经理，那个环保处罚通知书是哪家公司的？”

“查过了。是老马隔壁一家化工厂的，三年前被罚过。发帖的人把那张图截过来，故意不拍公司名，让人以为罚的是老马。”

沈夜把手机放在案板上。郑二股东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想得更脏。上次说成品质量有问题被检测打脸，这次绕到上游原料，弄一份别家公司的处罚书来张冠李戴。

“怎么办？”林知意站在旁边，锅铲还举在手里。

“先吃饭。”沈夜把切好的胡萝卜拨进碗里，“吃完饭再想。”

“你还有心思吃饭？”

“他发的帖子是假的。假的东西急什么。”沈夜把菜碗端到桌上，“上次他发帖说我们成品有问题，我用了三天准备反击。这次用不了三天。”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很慢。脑子里已经铺开了应对的步骤：第一步确认所有原料的质检报告齐全；第二步让老马出具正规声明；第三步——这一步郑二胖子一定想不到——直接邀请发帖人去老马工厂现场参观。

林知意在他对面坐下，筷子拿在手里没动。

“你怎么每次被人抹黑都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沈夜嚼着米饭，“他在暗处造谣，我在明处做事。上次的教训他还没吃够——用假证据的人，最怕的不是对骂，是你把真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吃完饭沈夜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老马，让他把最近半年所有批次的原料质检报告发过来，顺带把公司近三年的环保合规证明准备好。老马在电话里骂了两句，说这帮人太脏了，又问要不要他亲自出面解释。沈夜说不用，准备好材料就行。

第二个打给蔡老板，让他把厂里的进货台账全部扫描存档，每一批原料对应哪一批成品，全部拉清单。蔡老板说这活得加个班，沈夜说加班费算公司的。

第三个打给周明远。周明远已经看到帖子了。

“小林，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跟上次一样公开检测？”

“这次不检测。检测是对付产品质量谣言的，原料来源的谣言用检测破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老马的工厂下周三有个开放日。本来只是请几个老客户去参观。我想扩大一下——请协会的人、工地的采购、还有发帖的那个‘建材老兵’，都来。”

周明远沉默了两秒：“请发帖人来？”

“对。帖子里不是说他手里有证据吗？让他带着证据来，现场对质。”

“他不敢来。”

“他不来最好。他不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造谣。”沈夜靠在椅背上，“上次是我自己拉检测机构来证明清白。这次我要他自证——证明不了，他的帖子就是废纸。”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招比上次还狠。”

挂了电话，林知意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你说你以前是个数学老师。”她在他旁边坐下，“数学老师都这么会整人吗？”

“整人？”沈夜接过茶杯，“我是在教他怎么做人。”

“建材老兵”的帖子在论坛上挂了三天，回复翻了两百多楼。支持林氏的和骂林氏的吵成一团，恒远的人混在里面煽风点火，节奏带得飞起。

沈夜一条都没回。他在准备开放日。

蔡老板把进货台账复印了厚厚一沓，每一页都盖了公章。老马把原料质检报告、环保合规证明、甚至原料生产车间的照片都送了过来。韩总发了条消息说开放日他亲自来。周明远通知了协会的三个理事，孙志诚也说要带永辉的采购经理过来。

第四天，沈夜让赵经理在论坛上发了一条通知。

“林氏建材诚邀各界人士参观原料供应商工厂。时间：本周三上午十点。地点：通达化工有限公司。特别邀请发帖人‘建材老兵’携带证据到场，现场交流。”

通知发出去之后十分钟，“建材老兵”的账号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