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把改制方案交上去的第三天，孙主任的电话来了。

“你的方案我们看了。几个领导都批了字。”孙主任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出情绪，“下周三正式评审，你做现场陈述。七家竞标企业，你们排在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沈夜挂了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建国。林建国正在看蔡老板送来的第三季度排产计划，闻言抬头。

“七家里头有谁？”

“至少三家省里的大集团。资金规模是我们的十几倍。”

“那你怎么打？”

“不跟他们比钱。”沈夜在林建国对面坐下，“物资公司要的不是钱，是人。大集团给的是收购价，我给的是员工安置方案。”

林建国把排产计划放到一边，看着沈夜。

“从恒远压价到现在，你走的每一步，都不跟对手在同一个擂台上打。钱胖子跟你拼价格，你换赛道。大集团跟你拼资金，你换筹码。”他顿了顿，“这些招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沈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叔，改制项目如果拿下来，林氏的资产规模会翻三倍。管理难度也会翻三倍。到时候不能只靠我们这几个人。”

“所以你要招人？”

“已经在招了。”沈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简历，“赵经理帮我筛了一遍。这些人不看学历看经历，明天开始面试。”

面试在第二天上午。沈夜只设了一个环节——给每个人二十分钟，讲一件自己做过最难的事。

第一个进来的人姓陈，三十五岁，以前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简历写得普普通通。沈夜问他在最难的一件事是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去年冬天大雪封路，他带着车队绕了三个县的山路，准时把货送到了工地。沈夜问他怎么绕的，他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整条路线图，每一个拐弯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姓刘，四十出头，做过建材门店的店长，看起来木讷。沈夜问同样的问题，他说有一年门店被水淹了，他一个人把全部库存搬到了三楼，搬了一整夜。沈夜问他为什么不让员工回来一起搬，他说那是大年三十，员工都在家吃年夜饭。

面试持续了一整天，沈夜见了十二个人，当场定下来八个。

赵经理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之后问了一句：“沈经理，你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不看简历上写了什么，看他们碰到事的时候怎么做。”沈夜把定下来的八份简历归到一边，“调度绕山路，说明他能为目标找路径。店长一个人搬库存，说明他能扛责任。这八个人，以后就是我们的骨架。”

他想起了宫里的太监选拔。那时净事房的规矩是让新来的小太监干最脏最累的活，能撑住不叫苦的才留。老尚书的用人之道就一条：人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比平时说一万句漂亮话都真实。

面试结束后韩总来了个电话。

“小林，晚上有个饭局。老孙组织的，来的都是参与竞标的企业代表。你一定要来。”

“这是鸿门宴？”

“差不多。另外几家都带了人，估计想摸摸你的底。”韩总压低声音，“尤其是鑫源的吴总，他也会来。”

沈夜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几点？”

“七点，还是上次那家酒店。”

晚上七点，沈夜推开酒店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圆桌上摆满了凉菜。孙主任坐在主位，左手边空着一个位子，右手边坐着一个穿藏蓝西装的男人，沈夜一眼就认出来了——鑫源的吴总，吴启明。

“沈经理，这边坐。”孙主任指了指空着的那个位子。

那个位子在孙主任左手边，是全场仅次于主位的位置。沈夜坐下的时候，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吴启明端起酒杯：“这位就是林氏的沈夜？这么年轻，后生可畏。”

沈夜也端起杯子：“吴总客气。我是小辈，今天主要来学习的。”

饭局吃到一半，话题转到了改制项目上。坐在吴启明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孙主任，我们鑫源这次准备的方案很充足。收购资金这块，初步报价是八千万。”

八千万这个数字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两秒。林氏账上能动用的资金连这个零头都不够。

孙主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而且我们有现成的生产线和销售网络。物资公司的人可以并入我们的人力体系，不存在安置问题。”那人继续说完，看了沈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