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前三天，韩总的合作协议正式签了。

沈夜拿着签好的协议走进林建国办公室。林建国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韩总在“独家供应”条款旁边加的那行小字，忍不住笑了。

“他要你亲自盯他的三个项目，这是怕我们拿了独家之后随便糊弄他。”

“他怕的不是糊弄。他是把我绑在他工地上。这样以后有别的好项目，他第一时间就能找我。”

林建国把协议锁进铁皮柜里，抬起头看着沈夜。

“评审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ppt昨晚改完了第三版。孙主任那边来消息说，评审组临时加了一个环节——每家企业在正式陈述之前有五分钟的即兴发言，题目现场公布。”

“五分钟即兴发言？这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别人？”

“冲着所有人。但我估计是吴启明找人在评审组里递了话。他觉得我写好的ppt厉害，临场发挥未必行。”沈夜靠在椅背上，“他错了。”

“因为你当过老师？”

“因为我经历过比这更狠的。”沈夜说。

他没有解释这个“更狠的”是什么。那是朝堂上的一场御前答辩，老皇帝突然点名让他陈述盐税改制的利弊。六部尚书分列两旁，每个都在等他出纰漏。那五分钟决定了他从三品升到二品的命运。跟那个阵势比起来，评审会的即兴发言就像饭后闲聊。

评审会当天早上七点，沈夜就起来了。林知意已经做好了早饭，鸡蛋煎得边缘微焦，按他的口味来的。

“今天评审会？”她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豆浆。

“九点开始。我排最后一场陈述。”

“紧张吗？”

“不紧张。”沈夜咬了一口煎蛋，“昨晚睡得比平时都好。”

“你这个人。”林知意摇了摇头，“每次说压力大的时候表情一点不变，每次说轻松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沈夜把煎蛋吃完，站起来穿外套。林知意站在门口帮他理了理领子。

“打完这一仗，你是不是就该告诉我了？”

沈夜的手在袖口上停了一下。

“对。评审会结束之后，不管拿没拿到项目，我都把事情全部告诉你。”

林知意点了点头，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贴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沈夜拉开门，走进楼道里。

评审会在市国资委的会议室举行。沈夜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拨人。吴启明带着鑫源的团队坐在等候区，财务总监还在翻方案，法务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林氏建材，沈夜。”孙主任的助理从会议室里出来，递给他一个号牌，“七号，最后一场。请到等候区就座。”

沈夜接过号牌，在最后一排坐下。前面几家企业的人依次进去，每一家出来时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吴启明进去时步履很稳，出来时脸色不好看，法务一直在旁边解释什么。

“五号，鑫源集团陈述结束。”助理在门口叫号。

吴启明走过沈夜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的员工安置方案，我的财务专家算过了。按你的算法，三年内要亏两千万。”他压低声音，“你今天上去说这个方案，就是在评审组面前自己打自己脸。”

沈夜没有站起来。

“吴总，您的财务专家算的是你们鑫源的账。物资公司的事，要用物资公司的方式算。按我的算法，不是亏两千万，是赚四百万。”

吴启明冷笑了一声，带着团队走了。

“七号，林氏建材。”

沈夜站起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评审组坐了五个人，孙主任在正中间，旁边是陈副会长，另外三位是国资委和行业协会的专家。会议桌对面放了一把椅子、一个投影屏幕、一个计时器。

“沈夜，林氏建材总经理。”孙主任翻着资料，“你的书面方案我们都看过了。员工持股加再培训，三个月扭亏。这些你在方案里写得很详细。现在先进行即兴发言环节——你有五分钟，题目是：如果物资公司拒绝改制，你觉得问题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