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没有看计时器。他靠在椅背上，开口了。

“出在信任。物资公司的员工现在不信任何承诺——不信领导说的话，不信外面来的投资者，甚至不信自己能改变。他们拖了三个月的工资，食堂的菜从六个砍到四个，一线工人看得比谁都清楚。他们不是不想改，是觉得改了也轮不到他们占便宜。”

他停了一下。

“我去过他们的食堂。有一个叫老方的装卸工，在物资公司干了二十年。他说以前好的时候仓储部一天能发二十车货。现在一天五车。不是外面没客户，是客户被搞怕了——货发错、发迟、发了没人跟。老方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几任领导都没进过仓库门。所以你们问问题出在哪，问题不出在资金，不出在牌照，出在从上到下的信任断了。要接住这个盘子，先要把信任重新接上。我说完了。”

孙主任低头记了两个字。陈副会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正式陈述开始。二十分钟。计时开始。”

沈夜打开ppt。第一页是物资公司去年资产负债表的截图，第二页是仓储物流两块核心业务的独立核算分析，第三页是员工持股方案的持股比例和分红模型。

他一页一页往下讲，每一页都只留一个核心数据，每一个数据都解释来源和计算方法。讲到员工安置方案时他放了一张照片——老方站在仓库门口，穿着灰扑扑的工装。

“这个人叫方大强。他在物资公司的仓库干了二十年。如果能改制成功，他会是仓储部的经理。这套员工持股方案不是纸上算出来的，是给他们这些人做的。”

陈述在第十九分钟结束。评审组没有鼓掌，但陈副会长摘下老花镜，问了一个方案之外的问题。

“沈经理，你在建材行业只做了不到半年。你的对手都有十几年以上的经验。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赢？”

沈夜收起电脑。

“凭我做的是对的事，不是大的事。对的事，比大的事跑得快。”

陈副会长看了他两秒，低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孙主任宣布评审会结束，结果一周内公布。

沈夜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六家都已经走了。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韩总打来的。

“听说你现场发挥把评审组的节奏全打乱了？陈副会长刚才给周会长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句话——林氏那个沈夜，不像做生意的。”

“那像什么？”

“他说像他年轻时候在国企遇到的一个老领导。做事不讲规矩，但是能成事。”韩总笑了一声，“评审结果虽然还没出，但鑫源的吴总已经在停车场骂人了。”

沈夜挂了电话，走出国资委大楼。阳光很好，街上车来车往。他去路边摊买了一个煎饼果子，站在路边大口吃完。评审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手机里那条“时间快到了”的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

快了。

等评审结果出来，等物资公司的事落地，等最后一块拼图拼上去。

他就可以安心去赴老天爷的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