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变更协议签完的第二天，沈夜搬进了林建国隔壁的办公室。房间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一把转椅，墙上空空荡荡。赵经理抱着一摞文件夹进来，往桌上一放，溅起一层灰。

“沈总，这是林总让我移交的全部在跟项目。永辉的隔音材料，韩总三个工地的供货排期，物资公司交接进度，还有六家供应商的年结合同。”赵经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林总说了，从今天起这些全部由你签字。”

沈夜翻开最上面一本文件夹，是永辉隔音材料的供货排期表。他拿笔在上面改了三个日期，签了自己的名字，合上递给赵经理。

“通知永辉那边，隔音材料提前十天到货。蔡老板第三条线已经满负荷了，货能提前出。”

赵经理接过文件夹，站在桌前没走，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还有事？”

“沈总，公司里有些人不太踏实。林总突然把日常管理全交给你，几个老员工嘴上不说，心里犯嘀咕。有人说你毕竟才来不到半年。”赵经理把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人说你是靠林总女儿上来的。”

沈夜翻开第二本文件夹，头也没抬。

“让他们嘀咕。三个月之后再嘀咕的，可以留下来继续干。三个月之内因为嘀咕耽误了活的，补一个月工资走人。”

他抬起头看着赵经理。

“这些话不用委婉转达。原话传达。”

赵经理点了一下头，转身出门。门关上之后，沈夜靠在椅背上环顾这间办公室。隔壁林建国的房间静悄悄的，以前这面墙那边经常传来老林打电话骂人的声音，现在只剩下翻报纸的沙沙响。

他是真的放手了。

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建材市场的空地上，几个工人正在往货车上装货。恒远的招牌还在对面楼顶上挂着，但门店面积又缩了一半。钱胖子昨天发来消息说老郑出院了，去蔡老板厂里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两个小时，最后说了一句——原来新材料是这么做的。

手机响了。韩总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工地特有的嘈杂。

“物资公司交接手续今天办完。方大强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新来的仓储经理把仓库重新划了区，物流调度系统也换了。那帮老员工居然没人闹。”

“给他们看了股权方案。干满一年，每个人都有。”

“你这招厉害。”韩总笑了一声，“对了，吴总中午约我吃饭，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供应链平台的事。鑫源那边想接入平台做原料供应。你怎么看？”

沈夜握着手机，目光落在对面恒远那块褪了色的招牌上。跟吴启明谈合作才过去不到半个月，从评审会上的对手变成现在主动要接入平台的人。

“接。但按平台的规矩来。老马是原料品控的负责人，鑫源的货要先过老马那关。品控标准不达标，一车都不让进。”

“吴启明能答应？”

“他主动找上门来，说明他需要平台的渠道。”沈夜说，“需要的人，就得守规矩。”

下午两点，沈夜召集了第一次全员大会。

林氏建材原本只有二十来号人，收购蔡老板的厂之后加了一批工人，中标物资公司后又接收了四十多个员工，现在总共将近一百人。会议室坐不下这么多人，沈夜让人把仓库腾出一块空地，临时搭了个台子。

他站在台子上，没有拿讲稿。

“从今天起，林氏建材日常管理由我负责。林总还是董事长，但他不再批日常文件和业务合同。这些由我来批。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台下一片安静。几个老员工交换了眼神。角落里物资公司转过来的一个老科长低头玩着打火机。

“我只有三条规矩。第一，开会不超过半小时。第二，汇报不带形容词，只说三个东西——数据、进度、问题。第三，谁发现问题当场提，不提就是你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公司马上要启动供应链平台，这个平台会把林氏从一家建材公司变成一套规则。这条路上有人会掉队，有人会跟不上。跟不上的人如果愿意学，公司出钱培训。跟都不想跟的人，现在提出来，补两个月工资，好聚好散。”

没人说话。角落里那个老科长把打火机放进了口袋里，坐直了一点。

散了会，赵经理跟着沈夜走进办公室。

“沈总，你那个补充条款是真的还是吓唬人的？”

“哪个？”

“补两个月工资好聚好散那个。”

“真的。不逼任何人上船。但上了船的人，就得把桨划好。”沈夜坐回桌前，翻开第三本文件夹。赵经理站在门口看着沈夜低头批文件的速度，每一个文件夹翻开，扫一遍，签或者退回去重做，很少有犹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