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开完平台筹备会，拿着会议纪要走进了林建国的办公室。

会议纪要很薄，只有三页纸。但林建国翻来覆去看了快十分钟。窗外建材市场下午的车流声传进来，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在走。

第一页写着供应链平台的组织架构：林氏建材作为平台运营方，蔡老板的工厂负责生产标准和质量把控，老马的原料公司负责原材料集采和品控，吴志强的物流公司负责配送，物资公司的仓储牌照和库房作为平台的核心仓储节点，韩总的工地作为首批独家供应客户接入平台系统。

第二页是股权方案：林氏持股百分之四十，韩氏建工持股百分之十五，蔡老板和老马各持股百分之十，吴志强持股百分之八，方大强代表物资公司员工持股平台持股百分之十，预留百分之七作为未来核心员工期权。

第三页只有一句话：三个月内实现平台月交易额破五千万。

林建国把这三页纸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夜。

“你这个平台做起来，林氏就不只是一家建材公司了。”

“对。它是一套规则。供应商想接入平台，必须达到品控标准。客户在平台上下单，系统自动匹配最优方案。谁按规则来谁赚钱，不按规则来的慢慢被淘汰。”

林建国重新戴上老花镜，又看了一遍第二页的股权方案。看完之后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鼻梁。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墙角那个老旧的铁皮柜前面，打开柜门，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沈夜面前。

“什么东西？”

“林氏建材的股权变更协议。我让律师拟的。”林建国坐回椅子上，“我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转给你百分之三十。剩下的三十留给知意。”

沈夜没有打开信封。

“林叔，这是你十五年的心血。”

“正因为是十五年的心血，我才做这个决定。”林建国端起茶杯，杯子里没水了，他又放下，“十五年前我蹬三轮车给人送瓷砖起家，睡过仓库，吃过三个月的馒头夹咸菜。那时候我觉得林氏就是我的命。这几个月我看你做事的架势，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氏要活下去，不能一直是我的命。它得变成一个有自己活法的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那三页纪要。

“这个东西就是它的活法。而这个活法是你想出来的，不是我。所以股权该给你。”

沈夜拿起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它的重量。

“这百分之三十我拿着。但不是白拿。三年之内我把林氏做成全省最大的建材供应链平台。做不成，股份退给您。”

林建国看着他，忽然笑了。这种笑不是欣慰，不是感慨，是一个做了十五年生意的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你知道吗？你跟知意认识的第一天，她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爸，我遇到一个人，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我信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夜面前，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今天开始，公司日常管理全部交给你。我还当董事长，但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你跑得太快的时候拽你一把。如果你跑得不够快，就在后面推你一把。”

沈夜拿着股权变更协议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赵经理正抱着一摞文件往会议室走，看见他出来，停住了脚。

“沈总，不，沈总——”赵经理忽然意识到称呼要改了，“钱胖子来了。在楼下大厅坐着。比约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沈夜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半。钱胖子提前来，说明他心里已经熬不住了。他把信封放进公文包，走进电梯。

大厅里钱胖子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旧公文包。他瘦了不少，肚子上的肉松垮垮地挂在腰带上，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见沈夜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下意识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不知道手往哪放，最后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前面。

“沈经理。”

“钱总，上楼说。”沈夜指了指电梯。

两个人进了沈夜的办公室。这是钱胖子第一次进林氏的办公区。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扫了一圈——墙上挂着永辉工地的供货进度表，桌上摞着物资公司改制的文件，白板上画着供应链平台的结构图。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恒远账上的钱撑不过月底了。”

“我知道。”

“鑫源的账期还有十天。标砖库存压了六百万，通源出价二百五十二万。卖了库存刚好够还账期，但还完之后恒远就什么都没有了。”钱胖子的声音很干，“老郑上星期住院了，高血压。老吴要退股。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夜，发现我打了三个月的价格战，打到最后打的是我自己。”

沈夜没有接话。他给钱胖子倒了一杯茶，茶冒着热气放在钱胖子面前。钱胖子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