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韩总的电话把沈夜吵醒了。

“小林，中午出来吃个饭。就我们俩。”

午饭约在城南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菜馆，只有他们两个人。韩总今天没带司机也没带助理，一个人来的。菜上来之后他没有动筷子，先给沈夜倒了杯茶。

“老孙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

“他说评审组的几个人对你印象很深。不是因为你在饭局上怼了吴总，是因为你上来就把员工安置放在第一位。”韩总端起茶杯，“但他也说了，几家企业里头，林氏的资金实力最弱。正式评审的时候，报价那块你怎么填？”

沈夜夹了一筷子菜。

“说实话，没有报价优势。我们能动用的现金不到鑫源的十分之一。”

“那你怎么赢？”

“不靠现金赢。靠方案赢。”沈夜放下筷子，“我把员工持股、再培训、业务拆分、扭亏时间表全部做进方案里。评审组打分不只看报价，还有技术方案分和综合效益分。这两块，我能拿满分。”

韩总沉默了一会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沈夜面前。

“我找你来，不光是聊评审的事。”

沈夜翻开文件，是一份合作框架协议。甲方韩氏建工，乙方林氏建材，内容写得密密麻麻，但核心就一条——韩总愿意把自己的三个在建项目的建材供应全部交给林氏，作为交换，林氏要出让百分之十的股份给韩氏建工。

沈夜看完了，合上文件。

“韩总，这不是合作。这是入股。”

“对。我想入股林氏。”韩总靠在椅背上，“而且是现在入股——在你们拿物资公司项目之前，在你把盘子做大之前。我这三个项目的供应合同价值超过五千万，换百分之十的股份，你不亏。”

沈夜端起茶杯，没有喝。韩总这是在赌——赌林氏能拿下物资公司，赌沈夜能把盘子做大，赌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三年后翻十倍。五千万的合同是诱饵，真正的目的是要在林氏还没起飞的时候占一个位置。

“韩总，您不是只想入股林氏吧？”沈夜放下茶杯，“您是觉得我这个人值得投。”

“对。”韩总没有否认，“我做了二十年工程，见过的人多了。大部分人是跟着行情走的，只有极少数人能自己造行情。你是第二种。”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

“股份的事，我要跟林总商量。林氏不是我一个人的。”

“应该的。”韩总把文件收回去，“但我希望评审会之前能给我答复。如果你拿了物资公司项目，再谈入股，条件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沈夜点了点头。走出菜馆时，韩总在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提入股。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反应——看你是被五千万砸晕，还是能冷静下来算后面的事。”

“我算的是什么？”

“你在算我入股之后，林氏的股权结构会不会出问题。”韩总笑了一声，“你没被砸晕。好得很。”

韩总上了车，沈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韩总这个人比他之前想的更精——他入股是真的，但试探也是真的。他要在评审会之前确认沈夜值不值得他压这一注。

而沈夜的回答，让他下注了。

回到公司，沈夜把韩总的合作协议放在林建国桌上。林建国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看完之后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五千万的合同换百分之十股份。这笔账你怎么算？”

“短期看，我们赚了。五千万的合同够林氏吃一年。长期看，韩总赚了。我们拿下物资公司之后，百分之十的股份价值远不止五千万。”

“那你什么意思？”

“答应他。但有条件——韩总那三个项目的建材供应，我们拿独家。不是优先供应，是独家。别家建材商一平米都不能进。”

林建国看了沈夜一眼：“你这是要把韩总绑在我们船上。”

“他先要上船的。我只是把船舷加高了一点。”沈夜在林建国对面坐下，“韩总看中的不是林氏，是他认为我能把林氏带起来。我把他的项目锁死，他以后想下船都下不了。反过来，他在项目上赚了钱，也会更卖力帮我们推新客户。”

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笔在协议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