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吴志强约在城西一个偏僻的茶庄。

沈夜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面前的茶没动过，烟灰缸里戳了三个烟头。他抬头看沈夜，眼睛里有血丝。

“上次你说恒远还有救。”吴志强开门见山，“怎么救？”

沈夜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吴总，救不救恒远，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

“什么意思？”

“恒远现在的问题是两条路——死守标砖，或者转型做新材料。郑二股东选第一条，你选第二条。钱胖子夹在中间动弹不得。”沈夜端起茶杯，“你们内部不统一，外部做什么都没用。”

吴志强狠狠吸了一口烟：“老郑那个人，你跟他说不通。恒远是他一手做起来的，标砖就是他的命。谁提转型他跟谁拼命。”

“那你呢？”

“我想转型。”吴志强把烟掐灭，“但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是大股东，但股份只比他多五个点。重大决策要两人都同意。”

“所以您找我来，是想让我帮您说服郑二股东？”

“不是。”吴志强抬起头，“我想让你教我怎么跟老郑谈。”

沈夜放下茶杯。

这个请求在他意料之中。吴志强是做物流出身，懂供应链、懂成本、懂市场趋势，但他不懂怎么在会议室里说服一个固执的人。而沈夜懂——他在朝堂上跟六部大臣扯了十几年皮，太清楚怎么对付那种把“传统”挂在嘴边的人。

“吴总，对付郑二股东这种人，不能跟他说转型有多好。”沈夜说，“要跟他说，不转型会失去什么。”

“会失去什么？”

“他手里的股份。”沈夜靠进椅背，“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劝他同意转型，是让他意识到——如果他不转，您就退股。您是大股东，退股意味着恒远估值腰斩，他的股份也会变成废纸。”

吴志强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招够狠。”

“不是狠。是让他看到真正需要怕的东西。”沈夜说，“人在怕的时候，比在贪的时候更容易做决定。”

吴志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如果我退股的事他不在乎呢？”

“不可能不在乎。郑二股东的全部身家都在恒远。恒远倒了，他一无所有。”沈夜站起来走到窗边，“吴总，我多说一句。您退股这个选项，不到最后一刻不要用。但您必须让郑二股东相信您会用。”

他转过身。

“您这个周末就去跟郑二股东谈。不谈转型，不谈新材料，只谈一件事——您给他看一份退股协议草稿。不是真的退，是让他看。”

吴志强盯着沈夜，眼睛里的血丝好像烧得更亮了。

同一时间的恒远办公室里，郑二股东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份报价单。钱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额头上全是汗。

“通源出价二百五十二万？”郑二股东把报价单摔在茶几上，“我们六百万的库存，他们出二百五十二万？这帮人是来趁火打劫的！”

“老郑，通源就是这个规矩。尾货市场，能出到四二折已经是给面子了。”钱胖子擦了一把汗，“别的代理给得更低。省城那边有一家，报价才三成。”

“那就不卖！这批货是我们真金白银进的，凭什么贱卖？”

“不卖，仓库里压着六百万。每个月利息加仓储成本十几万，再压三个月就是五十万的窟窿。”钱胖子把一沓报表推过去，“而且鑫源的账期下个月就到期了。这笔钱不还上，鑫源的货以后给不给我们？”

郑二股东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怪谁？就怪林氏那个沈夜。要不是他搞什么新材料，我们的标砖会卖不出去？”

钱胖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怕什么？”郑二股东转过身，“我让人在网上发帖子抹他，虽然没搞倒他，但起码让一些人对他有了疑虑。他不是喜欢公开检测吗？让他接着检，我还不信找不到一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