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远建材的办公室里，钱胖子把手机摔在桌上。

屏幕上正是省建科院检测结果的新闻，底下评论一水儿的“林氏质量过硬”“恒远那帮人就是眼红”。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

“钱总，那个帖子被删了。”销售经理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论坛管理员说是内容不实。”

“我知道被删了。我没瞎。”

钱胖子抓起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手在抖。不是因为慌，是气的。

沈夜这一手公开检测太狠了。不删帖、不骂架、不找人洗地，直接拉权威机构来当场做实验。全程录像，实时公布数据，连协会会长都亲自站台。舆论这种东西，一百条帖子也翻不过来一场公开实验。

“林氏那个沈夜，到底什么来头？”钱胖子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查过了。之前是中学数学老师，上个月才辞职进林氏。”

“一个数学老师能懂这些？”钱胖子猛吸一口烟，“我做了二十年建材，没见过这么打商战的。”

销售经理没敢接话。

钱胖子又转了两圈，停下来：“标砖那边还能压多少？”

“四十一已经是我们底线了。再压就要亏运费。”

“那就压到四十。把林氏剩下的老客户全部抢光。”钱胖子把烟头摁灭，“他们在新材料上出了风头，我就在老市场上把他们杀干净。”

销售经理犹豫了一下：“钱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林氏现在的重心已经不在标砖上了。他们在清标砖库存，赵经理上周跟我说过一句，说标砖这条线他们打算慢慢停掉。”

钱胖子的手顿住了。

“停掉？”

“对。林氏现在全力做环保材料。永辉那个两千多万的单子刚签下来，韩总那边的项目也稳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钱胖子慢慢坐回椅子里，刚才那股怒气一点一点沉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林氏是在跟自己打价格战。降价、抢客户、消耗资金——这些是他熟悉的战场。但沈夜根本没在这个战场上跟他打。沈夜换了一个战场，一个他完全没准备的战场。

“这小子不能小看。”钱胖子喃喃说了一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鑫源的吴总在吗？就说钱胖子有急事找。”

沈夜接到林知意电话时，正在蔡老板厂里看第三条产线的安装进度。

“钱胖子今天下午去了鑫源总部。”林知意的声音很急，“我爸刚收到的消息。”

“去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林知意停了一下，“你能早点回来吗？我心里不踏实。”

沈夜挂了电话，看着眼前正在安装的新产线。第三条线，生产新型隔音材料，投产后月产能能再翻一倍。蔡老板这个厂已经塞不下更多设备了，收购的事迫在眉睫。

他给林建国打了个电话。

“林叔，钱胖子去鑫源的事我听说了。”

“我叫你喊我爸。”林建国的声音倒是很稳，“钱胖子去鑫源，无非是想让鑫源给他更多支持。价格再降一轮，或者把供货品类扩大。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价格战。我担心的是鑫源也开始做环保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鑫源有这个能力。”林建国说，“他们生产线比我们多十倍。”

“对。他们有这个能力。但转型速度不一定有我们快。”沈夜说，“鑫源是大象，我们是兔子。大象转身要三年，兔子只需要三个月。”

“那你打算怎么做？”

“赶在大象转身之前跑得足够远。永辉的单子只是第一步。我下周去见两个新客户——一个是省城最大的公建项目采购，另一个是连锁酒店集团的供应链总监。都是韩总牵的线。”

林建国听完，只说了一句：“去吧。公司里的事有我。”

沈夜挂了电话，在厂区里站了一会儿。冬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切割金属的气味。蔡老板在车间里吼着什么，工人们围着新设备忙得满头是汗。

这个世界跟朝堂有一点最大的不同——朝堂上的仗是零和博弈，你上我就下，你死我才活。但商场上可以一起把饼做大。只要你的速度够快，饼够大，对手就算抄你的路，也只能分走边角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韩总。

“小林，钱胖子去鑫源的事你听说了？”

“刚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