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胖子从鑫源回来之后，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

沈夜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他的消息来源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张网。赵经理在行业里二十年的老交情、蔡老板在原料圈子的熟人、韩总在开发商那边的渠道——每个人都是一根触角，把恒远和鑫源的动向一点一点传回来。

“鑫源答应给钱胖子开一条环保材料试验线。”沈夜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但设备要调、工艺要试、工人要培训。从试验线到量产，最少四个月。”

“四个月。”林建国点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但钱胖子等不了四个月。”沈夜在线上画了个叉，“他在标砖上每个月亏十二万，鑫源给他的支持有限。他现在的策略是两条腿走路——标砖继续压价拖住我们，同时用环保材料的消息稳住自己的大客户，让他们别跑。”

赵经理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让他拖。”沈夜合上笔记本，“他在标砖上多亏一天，血就多流一天。我们收缩标砖、全力推环保材料，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可是那些老客户——”

“老客户不是被他抢走的，是被价格吸引走的。等价格涨回去，他们会回来。到时候恒远已经不在了。”

会议结束后，赵经理跟着沈夜走出会议室。

“沈经理，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哪个？”

“恒远内部的情况。”赵经理压低声音，“我有个老同学在恒远做仓库管理。他说钱胖子跟他合伙人闹得很僵。”

沈夜停下脚步：“合伙人有几个？”

“两个。大股东姓吴，除了投恒远还做物流生意，眼界宽。二股东姓郑，恒远就是他的命，当初就是郑胖子拉钱胖子入伙的。”

“矛盾在哪？”

“发展方向。”赵经理左右看了看，“吴大股东想趁恒远还有点底子的时候转型做新材料。郑二股东死活不肯，说恒远做了十年标砖，凭什么换赛道。”

沈夜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这个结构跟当年江南盐商内部的分裂如出一辙。一个想转型，一个死守老本。两个人互相拽着，最后谁都走不动。

“那个吴大股东，平时在哪儿办公？”

“不在恒远。他自己有个物流公司，在城西。”

“把他的联系方式找到。就说有个晚辈想请教行业经验，请他喝杯茶。”

三天后的下午，沈夜在城西一家茶楼见到了吴志强。

吴志强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棉服，脸上晒得很黑。他进门时打量了沈夜一眼，带着明显的戒备。

“你就是林氏的沈夜？”

“吴总，请坐。”沈夜站起来帮他拉开椅子，倒上茶，“冒昧约您，是想请教几个行业上的事。”

“请教？”吴志强坐下，没端茶杯，“你是林氏的项目经理，我是恒远的股东。你跟我请教？”

“恒远的股东是您的身份之一。您做物流十几年，在供应链管理上的经验比建材圈大多数人都深。”沈夜说，“我想请教的是物流方面的事——环保材料的运输损耗率怎么控。”

吴志强脸上的戒备松了一点。这种松不是信任，是一个人对自己的专业领域本能的自信。

“环保材料娇气。保温板怕磕，隔音棉怕潮。传统运标砖的车直接拉肯定不行。”吴志强端起茶杯，“我那套物流体系是自己攒的，每条线路都跑过三遍以上才敢接货。”

沈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几个关键词。他没有提恒远，没有提钱胖子，没有提任何跟竞争有关的话题。

聊了一个多小时，吴志强彻底放松下来。他从物流讲到供应链，从供应链讲到建材行业的未来，话越来越多。

沈夜在他说到“恒远明年的规划”时，忽然插了一句。

“恒远的标砖库存，现在压了多少？”

吴志强顿了一下。他看着沈夜，眼睛里重新浮起戒备。但这次戒备里多了一丝犹豫——刚才那一小时的交流，已经在两个人之间搭了一座很窄的桥。

“你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