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走下讲台时，老马的掌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空调温度不够，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准备的每一招都被这个年轻人提前化解了。行业惯例压价？人家直接亮数据。老客户情面？人家直接说替代方案。最后那一手转身就走，走得干净利落，一丝犹豫都没有。

沈夜在门口停了两秒，给老马留了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老马喊出了那句“行”。

这一声“行”，沈夜在朝堂上听过无数次。户部跟工部扯预算的时候，吏部跟礼部争人事的时候，每次僵持到最后，总有一方先开口。先开口的不是认输，是认清了继续僵下去的成本。

沈夜重新坐下，拿出合同。

“一年。每月保底五十吨。价格半年一议，涨跌随行情，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五。”

老马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手还有点抖，但字迹很稳。

签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夜，忽然笑了一声。

“沈经理，你这套谈判手法是在哪学的？”

“跟人学过几招。”

“又是那个走了很多年的长辈？”

沈夜点了一下头。

老马把合同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过头：“你那个长辈，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沈夜没接话。他想起老尚书最后一次教他谈判技巧时的情景——老人家坐在户部衙门的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说了一句让他记到现在的话。

“谈判桌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气势，是随时可以转身就走的底气。”

蔡老板在旁边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满眼。他走过来，拍了拍沈夜的肩膀。

“你知道老马在原料圈子里外号叫什么吗？”

“不知道。”

“铁公鸡。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的那种。”蔡老板摇头笑，“你从他嘴里砍下来六百块一吨，传出去整个原料市场都得炸。”

消息确实传得比沈夜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赵经理就接到了两个原料供应商的电话。都是以前林氏想合作但嫌林氏量小不给好价格的那种。现在主动打过来，问林氏还要不要原料。

赵经理捂着话筒对沈夜说：“怎么办？”

“告诉他们，已经有长期合同了。下次招标会通知他们。”

赵经理原话回了。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表情像在做梦。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原料商反过来求我们的。”

“位置变了，别人的态度就会变。”沈夜说。

他没有解释更多。当年他从一个普通的小太监爬到国师的位置，最深刻的体会就是这个——同样一句话，你在不同位置上说，分量完全不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坐到那个能决定别人命运的位置上去。

周五，韩总的饭局定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

沈夜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韩总坐在主位，旁边是周明远，对面两个陌生人。

“小林，来。”韩总招手让他坐到身边，指着对面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这位是永辉地产的孙志诚孙总。孙总，这就是我说的沈夜。”

孙志诚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沈夜。

“韩总把你夸上天了。说你是建材行业百年一遇的人才。”

“韩总爱开玩笑。”沈夜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

“我从来不开玩笑。”韩总夹了一筷子凉菜，“老孙，你们永辉下个季度的外墙保温材料，招标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