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冲进林氏建材的办公室时，浑身都湿透了。

林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林知意站在窗边，看见沈夜进来，眼睛红红的。

“林叔。”沈夜把文件放在桌上，雨水顺着袖子滴在地板上，“您投了五十万跟恒远的价格战？”

“跟了。”林建国没抬头，“四十一，跟到底。”

“这是今天下午的报价单。”赵经理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恒远报四十一，我们也报四十一。老客户回流了两个。”

沈夜没接那张报价单。他把带来的文件翻开，摊在林建国面前。

“林叔，您先看这个。看完之后如果您还觉得价格战能打赢，我明天就去找钱胖子谈合并。”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沈夜。年轻人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固执。

他低头看文件。

第一页。

恒远建材月度出货量走势图。第一个月环比增长百分之四十，第二个月百分之二十五，第三个月百分之八。曲线像一条正在咽气的蛇，越爬越慢。

“增速在降。”沈夜说，“他能抢的客户已经到顶了。”

第二页。

恒远每月亏损估算表。售价四十一元每平方，进货成本四十二元，加上运费、仓储、人工，每卖一平方净亏三块五。月出货量按当前估算，每月净亏十二万。三个月累计三十六万。加上库存积压占用资金，三个月后总资金缺口至少五十万。

“这不是价格战，是放血。”沈夜把页面翻过来，“他放的是自己的血。”

林建国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

鑫源集团一季度财报节选。库存周转天数七十六天，标砖库存量同比增加百分之四十，经营性现金流为负。结论：鑫源自己也在吃库存的压力，不可能无限制补贴一个地级市代理。

第四页。

环保建材国标新规征求意见稿。保温材料防火等级从b2提到b1，隔音材料强制标准提高。传统标砖和挤塑板全部不达标。政策时间表：明年一季度实施。

第五页。

代工模式成本收益对比。自有工厂模式初始投入三百万，回本周期十八个月。代工模式初始投入三十万，回本周期六个月。蔡老板工厂月产能两百万，另一家月产能一百万。合计月供货能力三百万，足以覆盖韩总工地的需求加三个中型项目。

每一页都有数据来源、计算公式、对比表格。

沈夜没有说“我觉得”“我认为”“我判断”。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查得到出处。

林建国翻完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雨打在窗玻璃上，啪嗒啪嗒响。

赵经理凑过来想看一眼，林建国摆了摆手让他退开。

“你这三天就做了这个？”

“三天。”

“这些数据你从哪弄来的？”

“老周那里的行业渠道数据，韩总提供的工地采购价，鑫源公开的财报，还有我自己去恒远门店跑出来的报价单。”沈夜说，“每一条都可查。”

林建国把文件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很慢，每一张表格都停下来仔细看。

“四十一的报价跟了，五十万已经付出去了。”林建国的声音很干，“明天恒远要是报四十呢？我还跟不跟？”

“如果您看完了这份报告，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林建国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来。

“赵经理。”

“林总。”

“明天恒远报什么价都不要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