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那个检测是省建科院做的。”

“省建科院怎么了？只要有心，什么院都能找出问题来！”郑二股东把门一摔出去了。

钱胖子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打开抽屉，拿出另一份文件。是吴志强上周交给他的退股意向书。

他现在被两个人往两个方向拽——吴志强要转型，郑二股东要死守。不管他往哪边迈一步，另一边都会翻脸。

周日晚上，吴志强真的带着退股协议草稿去找郑二股东了。两个人在郑二股东家的客厅里谈了三个多小时。具体说了什么，沈夜第二天才从吴志强的电话里知道。

“我跟他说了。要么一起转型，要么我退股。”吴志强的声音沙哑，像一夜没睡，“他先是骂，骂完沉默，沉默完问我退股之后恒远还能不能叫恒远。”

“您怎么说？”

“我说，退股之后恒远还在，但估值至少掉一半。你手里的股份到时候值多少钱，你自己算。”

“然后呢？”

“然后他哭了。”吴志强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跟老郑认识二十年了，第一次见他哭。他说恒远是他的命。”

沈夜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后来他问我，转型怎么转。我把你跟我说的那些——国标要改、环保材料是趋势、标砖市场会越来越小——全都跟他说了一遍。”吴志强停了一下，“他说要见你。”

“见我？”

“对。他想亲自听你说。”

沈夜沉默了两秒：“行。时间您定。”

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分化对手这件事，最关键的步骤已经完成了——郑二股东开始动摇。一个开始动摇的顽固派，比一个坚定的对手更容易变成合作者。

林知意端着两杯茶走到阳台上，递给他一杯。

“又在想商战的事？”

“没有。在想一个人为什么哭。”

“谁？”

“一个做了十年标砖的人。听说自己守了半辈子的东西要没了，就哭了。”沈夜端着茶杯，看着热气在夜色里升腾，“你说，他是哭失去的生意，还是哭自己回不去的十年？”

林知意靠在他肩膀上，没有回答。

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亮着，像棋盘上密密麻麻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