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经理？评审结果还没正式通知——”

“我刚拿到通知。林氏中标。”沈夜把传真复印件放在桌上。

老邱接过传真，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他放下传真，对会议室里几个科长说了一句“你们先出去”，然后关上门。

“你打算怎么改？”

“第一步，仓储和物流两块业务拆出来独立核算，方大强管仓储，物流经理从老员工里竞聘。第二步，管理岗位裁掉一半，被裁的人优先安排到业务岗，保留基本工资。第三步，全员持股方案下周公示，每个人能拿多少股份按工龄和岗位算。”

“裁员的事，员工能接受？”

“裁的是管理岗，不是一线。被裁的管理岗大部分是坐办公室的，保留基本工资转业务岗，不愿意转的拿补偿走人。一线员工不裁一个，全部持股。方大强那种人拿到股份之后，你让他加班他都不会走。”

老邱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物资公司每一个中层干部的情况，谁干了多少年，谁管什么业务，谁跟谁有矛盾。

“这个本子我记了四年。本来是想自己改的时候用。”他把本子推到沈夜面前，“现在给你了。”

沈夜接过本子，翻了翻。每一页都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有些地方用红笔圈过。他合上本子，看着老邱。

“邱总，改制之后我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做副总经理。您愿不愿意留下来？”

老邱愣住。

“我？我在这里连亏四年——”

“您亏了四年，不是因为您不行。是因为您上面没有人顶住压力让您改。”沈夜站起来，“现在有人顶了。”

老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他低下头，拿手掌抹了一下眼睛。

“行。我留。”

沈夜走出物资公司时，天已经快黑了。方大强正在仓库门口清点最后一车货，看见他出来，放下手里的本子跑过来。

“沈经理，听说中标了？”

“中了。仓储部独立核算的事，明天开会定。”

方大强咧开嘴笑了。他没有说什么激动的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到仓库门口继续清点货物。他的背影在仓库昏黄的灯光里显得特别直。

沈夜上了车，发动车子。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韩总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要约钱胖子？你想干什么？”

沈夜单手回了一条：“给他一条活路。”

“你要收恒远？”

“不收。让他做平台上的一个供应商。标砖虽然市场在缩，但还有几年的需求。恒远的客户和门店有残值。”

韩总回了三个字：“你疯了。”

沈夜没有回。他把车开出物资公司大门，驶进夜色里。车载收音机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钱胖子的电话号码他早就存了，但从来没拨过。明天下午，他要当面跟钱胖子说一句话——打了三个月的价格战，你可以继续打，也可以换一种方式跟我们合作。

这是他在朝堂上学到的另一条铁律：打败一个对手最好的办法不是消灭他，是让他变成你的规则里的一颗棋子。棋子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林建国常说一句话——做生意不是打仗，不用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但沈夜知道，生意就是打仗。只不过朝堂上的仗用刀用剑，这里的仗用合同和股份。换汤不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