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秦岚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的背影被灯光映在窗玻璃上。念念蹲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阿黄趴在他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他把积木搭成一座桥，推倒，又搭。

陈凡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秦岚没有回头。

“网上的帖子，我看到了。”

陈凡没有说话。秦岚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印刷机的低鸣。她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起头看着他。

“照片拍得不好看。我那天没洗头。”

陈凡的喉头动了动。秦岚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骗你的。我没事。老周头的媳妇问我，我说那是我年轻时的事，现在老了，没人拍了。”她低下头，手指在围裙上轻轻蹭着。“其实我难过的是，那张照片里念念不在。”

陈凡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秦岚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胸口。她的身体很软，带着厨房里油烟和排骨汤混合的气味。她没有哭，只是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把什么东西压回去。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念念快过生日了。他四岁了。”

陈凡在念念的小床边蹲了很久。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和刚出生时一模一样。积木搭的桥还放在客厅地板上，阿黄趴在旁边守着，尾巴一摇一摇的。

秦岚从身后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他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问爸爸是不是在外面打怪兽。我说是。他问怪兽厉害吗。我说厉害。他说那爸爸打得过吗。我说打得过。他高兴了，多吃了一碗饭。”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

“他还说，等妹妹来了，要教她数绿萝。”秦岚的声音很轻，“窗台上沈月送的绿萝，他每天数一遍。数完了问我，妈妈，妹妹什么时候来。”

陈凡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在月光里泛着银光。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

“这里，比以前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她把他从厨房拉出来，拉进卧室。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念念在小床上翻了个身，阿黄竖起耳朵听了听，又趴回去了。

秦岚让他坐在床边，自己蹲下来，替他脱鞋。他的脚有些肿——这几天在北京和省城之间来回飞，几乎没怎么睡。她打来热水，把他的脚放进去，轻轻揉着。水很烫，她的手指很轻，从脚踝到脚背，从脚背到脚心。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看那些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陈凡的手停住了。她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脸颊上。

“我不是在看她们。我是在看你。看你这么多年，变了多少。”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鬓角的白发在月光里泛着银光，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她把他从床边拉起来，拉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的身体丰腴柔软，贴着他的胸膛，手指在他眉心上轻轻抚过，抚过鼻梁，抚过嘴唇。

“这里，这里，这里，都皱着。我给你揉开。”

他把她抱紧。她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划过，指尖上还有洗不掉的油墨味。窗外的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床沿。念念在小床上又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

“陈凡。”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不管外面怎么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清晨，秦岚站在灶台前煎蛋。念念坐在餐桌旁，手里攥着筷子。陈凡从卧室走出来，秦岚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晨光照在她脸上，鬓角的白发被染成了金色。

念念仰起头看着他。“爸爸，你今天走吗？”

陈凡蹲下来，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不走。今天送你去幼儿园。”

念念的眼睛亮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去拿书包。秦岚把煎蛋端上桌，站在灶台边看着他。晨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还是挺得很直。

陈凡送念念到幼儿园门口。念念背着书包，走了几步又跑回来，仰起头看着他。“爸爸，妹妹什么时候来？”

“快了。”

“那她会数绿萝吗？”

“你教她。”

念念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去了。跑到教学楼门口时又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陈凡站在那里，手举在半空，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回到印刷厂，秦岚正坐在那把带靠背的椅子上翻账本。老周头把当天的订单理得整整齐齐，用夹子夹好放在桌上。她翻了几页，合上了。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

“念念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