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倩倩在会议室里坐镇。她既是凡尘传媒的总经理，负责舆情管控，又是帖子中“多名女友”之一。她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一条一条布置任务：一组负责联系各大论坛删帖，一组负责与媒体对接发律师函，一组负责撰写官方声明。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和平时一样。散会后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还没有擦。她把记号笔放下，手微微发抖。
陈凡决定不回避，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消息传出后，林雨桐主动找到他。她是从省城赶来的，坐最早一班航班，到北京分公司时陈凡正在办公室里翻律师函草稿。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让我来。我是你唯一公开承认的未婚妻。”
陈凡抬起头看着她。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针脚细密均匀，是她织给他的。
“发布会那天，围着它。”
新闻发布会在凡尘集团北京分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举行。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排。林雨桐穿着那件素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和陈凡并肩坐在主席台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陈凡面前的话筒旁边。她面前没有发言稿。记者提问环节，所有问题都指向那四张照片。
林雨桐拿起话筒，声音平稳。“照片里的四位女性，都是凡尘集团的核心员工，也是我和陈凡共同的朋友。沈月是华北大区总经理，赵倩倩是凡尘传媒总经理，秦岚是红星印刷厂副厂长，周晓晓是晓晓咖啡创始人。陈凡和她们的每一次同框，都是工作场合的正常接触。”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是陈凡的未婚妻，从高中到现在，相恋多年。我信任他。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不值得回应。”
发布会结束，记者陆续散去。林雨桐坐在主席台上，手还握着话筒，指节微微泛白。陈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里全是汗。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说完了。”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话筒旁边。
赵倩倩在会议室门口等着。看到两人出来，她迎上去。“通稿已经发出去了，各大媒体都会用我们的版本。论坛那边删了大半，但截图还在传播。”她顿了顿，看着林雨桐。“雨桐姐，今天辛苦你了。”
林雨桐摇了摇头。“应该的。”她侧过头看着陈凡。“发布会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让时间说话。”
沈月当天晚上给陈凡打了个电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今天的发布会我看了。雨桐说得很好。”陈凡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沈月顿了顿。“陈凡，照片的事你不用多想。我没事。华北大区这边一切正常，沈阳项目下个月开工，不会受影响。”
“沈月。”
“嗯。”
“委屈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月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不委屈。从建材市场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秦岚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她没有提发布会的事，只是说念念又画了新画，桥上多了一个人，说是妹妹。陈凡听着，喉头上下滚动。“秦岚，照片的事——”
“照片拍得不好看。”秦岚打断他，声音很轻，“我那天没洗头。”陈凡愣住了。秦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骗你的。我没事。老周头的媳妇问了我几句，我说那是我年轻时的事，现在老了，没人拍了。”她顿了顿。“其实我难过的是，那张照片里念念不在。”
周晓晓没有打电话。她发了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十一今天会笑了。”陈凡把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回了一条：“满月那天，我回去看你们。”
赵倩倩在舆情监测报告出来那天，亲自飞了一趟省城。她把报告放在陈凡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舆论热度在降。雨桐姐的发布会起作用了。主流媒体不再跟进，论坛上的帖子也被删得差不多了。”她顿了顿。“但截图还在。随时可能被人翻出来。”
陈凡翻着报告，没有说话。赵倩倩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陈凡，这次的事是孙宏达搞的。我查到了给他提供照片的人，是一个私家侦探，省城本地人，专门接这类活儿。孙宏达花了二十万。”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证据呢？”
“侦探愿意作证，但要价五十万。”
“给他。”
赵倩倩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陈凡，这次的事过去了，但以后呢？你上了富豪榜，从幕后走到台前，盯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你身边的女人，你的孩子，都会被盯上。”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省城的天际线在暮色里镀成金色，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他转过身看着赵倩倩。
“那就让他们盯。我陈凡的女人，不需要躲在暗处。”
赵倩倩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很轻，像做过一千遍。
“好。我陪你。”
发布会结束后，舆论逐渐平息。凡尘集团发了律师函，论坛删了帖，传统媒体不再跟进。但陈凡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照片还在网络上流传，随时可能被重新翻出来。真正的问题没有解决，只是被压下去了。林雨桐的“未婚妻”身份公开化了，其他女人被迫“隐形”。她们表面平静，心里各有波澜。
秦岚还是每天给陈凡发短信，说念念今天画了什么，阿黄今天吃了多少，排骨汤炖好了玉米放了两根。从不提发布会的事。
沈月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审图纸。只是偶尔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北京的暮色，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窗台上的绿萝藤蔓从窗台垂到地板，她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指尖凉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