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桐是傍晚到的。她穿着一条素白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周晓晓迎上去，接过纸袋。林雨桐从里面拿出一套亲手缝的小裙子，淡粉色的，裙摆绣着一圈小小的花。针脚细密均匀。

“十一满月穿。我量了尺寸，应该刚好。”她把裙子展开，在十一身上比了比。裙摆刚好盖住小脚丫。

周晓晓接过来，眼眶红了。“雨桐姐，你又熬夜了。”

林雨桐笑了。“手生。比织围巾的时候好多了。拆了两回，总算能看了。”

沈月最后一个到。她一直在公寓里帮忙，满月酒开始前，她从房间里拿出那个玻璃瓶，里面插着新折的绿萝，根须在水里飘着，细细的，白白的。她走到婴儿房，把绿萝放在十一的小床边，和之前那盆并排。两盆绿萝的藤蔓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满月酒摆在客厅里。王阿姨掌勺，做了一桌子菜。周晓晓抱着十一坐在主位上，小家伙穿着林雨桐缝的粉色小裙子，手腕上戴着赵倩倩送的银手镯，脖子上挂着秦岚送的长命锁——念念小时候戴过的，蓝印花布的带子，针脚细密。十一醒着，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手攥着长命锁的带子不放。

各女围坐在餐桌旁。秦岚坐在周晓晓左边，林雨桐坐在右边，沈月挨着秦岚，赵倩倩挨着林雨桐。赵信被赵倩倩抱在腿上，小家伙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口水滴在她的肩头。念念坐在秦岚旁边，筷子攥得不太标准，但已经能自己吃饭了。

秦岚站起来，端着茶杯。“十一满月了。虽然晚了些，但一家人总算凑齐了。晓晓辛苦了。十一有福气，有这么多妈妈疼她。”她仰头干了。不是酒，是茶，但她干了。一桌人都笑了。

赵倩倩站起来，端着红酒杯。“十一，干妈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你一句话。以后谁敢欺负你，干妈第一个不答应。”她仰头干了。周晓晓笑了。“倩倩姐，她才满月。”赵倩倩放下酒杯。“那也记着。”

林雨桐端着红酒杯站起来。“十一，雨桐姨手笨，拆了两回才缝好这条裙子。你穿好看。”她喝了一口，坐下了。

沈月最后一个站起来。她端着咖啡杯，哥伦比亚，放了两勺糖。“十一，沈月姨不会说话。这盆绿萝陪了我很多年，从北京到新加坡，分了无数盆出去。这一盆给你。绿萝命硬，给点水就活。和你一样。”

周晓晓的眼眶红了。她把十一往怀里搂了搂，低下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吃完饭，几个女人在客厅里坐着。十一被秦岚抱在怀里，赵信趴在地板上，两只小手撑着地，仰起头看着念念搭积木。念念搭的是一座桥，歪歪扭扭的。赵信伸出手，一巴掌拍在桥墩上，桥塌了。念念没有生气，又重新搭。赵信又拍。搭了拍，拍了搭，两个人都笑了。王阿姨蹲在旁边看着他们，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赵信刚才咧嘴要哭，王阿姨拿布老虎一晃，他就不哭了。

夜深了，各女陆续散去。秦岚带着念念住在客房，赵倩倩带着赵信回了酒店，林雨桐也回了酒店。沈月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口，周晓晓抱着十一送她。

“沈月姐，今天辛苦你了。”

沈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十一的小脸。“不辛苦。”她顿了顿。“晓晓，这段时间舆论的事，委屈你了。”

周晓晓摇了摇头。“不委屈。沈月姐，你也是。”

沈月没有说话，只是把十一的小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十一在睡梦中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沈月走后，周晓晓抱着十一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月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十一睡得很香，小手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窗台上，两盆绿萝的藤蔓在月光里轻轻晃动。

陈凡从省城赶过来，到北京时已经快凌晨了。周晓晓靠在沙发上等他，十一睡在婴儿房里，王阿姨已经回保姆间休息了。听到门响，她站起来。他走进来，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着她。

“十一睡了？”

“睡了。今天满月酒，秦岚姐、倩倩姐、雨桐姐、沈月姐都来了。王阿姨做了一桌子菜。”

他把她拉进怀里。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陈凡。”

“嗯。”

“我今天很高兴。十一有这么多妈妈。”

他把她抱紧。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脸映成淡淡的银白色。她把他拉进婴儿房。十一睡在小床上，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穿着林雨桐缝的粉色小裙子，手腕上戴着赵倩倩送的银手镯，枕边放着秦岚缝的布老虎。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小脸上。

两个人蹲在小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十一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一下，又攥紧了。

从婴儿房出来，两人回到主卧。周晓晓靠在床头，陈凡坐在床边，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产后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她的腰线慢慢收了回去，肚子上留下了淡淡的妊娠纹，银白色的，像一道道细细的闪电。他低下头，手掌贴着她的肚脐，一圈一圈轻轻揉着。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闭上了眼睛。

“王阿姨说，再养一阵，就完全好了。”

“不急。”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弯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他揉了很久，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袖口。他把她轻轻放平，盖上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她的呼吸。窗外的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