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保温袋接过来，打开门。“进来吧。汤凉了，我给你热。”

门在身后关上了。沈月走进厨房，把排骨汤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热着。陈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勺子轻轻搅动，汤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他追了你多久？”

“一个多月。”沈月没有回头。“每天送花，每天在楼下等。今天酒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值得一个能给我名分的人。”

陈凡没有说话。沈月把热好的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又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勺子，放在碗旁边。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动心了吗？”

沈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秒都没有。”

陈凡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玉米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沈月看着他喝汤，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和陈凡紧张时一模一样。

“他说的那些，名分、家庭、安全感——你给不了我。从建材市场那天起我就知道。但我选了你。不是因为你给得了什么，是因为你就是你。”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很瘦，虎口处的笔茧还在。他反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北京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十一趴在小床上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耳朵旁边。

第二天一早，陈凡让李强查了陆子豪的底细。中午李强回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陆子豪，三十五岁，海归，未婚。他所在的投行跟凡尘华北大区有业务往来，沈阳项目的融资方案就是他们团队做的。他经手的项目都很干净，业内口碑不错。个人方面，没有不良嗜好，不赌不嫖，前女友是留学时认识的，分手三年了。”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李强说：“凡哥，要不要我找人警告他一下？”

陈凡说不用。“帮我约他。就今天。”

私人会所是周国栋当年常去的那家，茶室窗外有一棵银杏树，七月里叶子绿得发亮。陈凡先到了，茶艺师跪坐在茶案前，红泥炉上的铁壶冒着白汽。他选了碧螺春——和周国栋第一次见面时喝的那种。陆子豪推门进来时，陈凡正在洗杯。陆子豪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系得一丝不苟，和昨晚送沈月回公寓时一样。他在陈凡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茶案。

陈凡给他倒了一杯茶。陆子豪端起来闻了闻，放下。

“陈总，我知道你为什么约我。我喜欢沈月。她值得更好的。”

陈凡没有生气，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知道她为什么留在北京吗？”陆子豪没有说话。陈凡继续说：“因为她在等我。等我能给她一个名分的那天。我给不了，但她依然愿意等。你觉得你有机会吗？”

陆子豪沉默。陈凡又说：“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不要让她为难。她已经在华北大区扛了这么多年，不需要再多一个人让她选择。”

陆子豪沉默了很久。茶室窗外的银杏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一片叶子飘进来，落在茶海上。他把那片叶子轻轻拈起来，放在桌角。

“陈总，我认识沈月是在凡尘广场。那天她带团队介绍招商方案，数据、动线、客群分析，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我想，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后来我发现她不只会工作——她会蹲在咖啡店门口喂流浪猫，会给前台的小姑娘带早餐，会在加班到深夜时给每个人点一份热粥。”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

“陈总，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她。”

陈凡没有说话。陆子豪端起茶杯，把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她心里只有你。我送的花她分给前台，我约的饭她从来没答应过，我在楼下等她，她从来不回头。唯一一次上我的车，是因为酒会上喝了酒，我坚持要送。”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在茶海上磕出轻微的声响。

“陈总，我调回上海。不会再打扰她。”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选了你就好好对她。她值得。”

门轻轻带上了。陈凡一个人坐在茶室里，窗外的银杏树还在哗哗响。

傍晚，沈月回到公寓。陈凡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陆子豪临走时留下的那张名片。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碎片落在桶底，无声无息。

“你去找他了。”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值得。让我好好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