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月站在窗边给绿萝换水。新折的那枝已经长出了白色的根须，在水里飘着，细细的，白白的。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晨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转过身看着他。

“陈凡，陆子豪走了。我不会再动摇。以后华北大区就是我的家，你在不在，我都在这里。”

窗外的银杏叶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窗台上。她把那枝新绿萝插进玻璃瓶里，放在母株旁边。两盆绿萝的藤蔓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一个月后，沈阳项目施工全面铺开。沈月站在工地门口，看着第一根桩基打入地下。她穿着藏蓝色的职业套装，短发齐耳，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工地上尘土飞扬，桩机的轰鸣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陈凡站在她旁边，她把他的手握紧。

“陈凡，等沈阳项目落成了，我想要个孩子。”

他把她揽进怀里。

“好。”

她靠在他肩上，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着。桩机又一声闷响，大地颤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听着那沉重的节奏，像心跳。

满月酒之后，各女陆续回了自己的城市。秦岚带着念念回了江城，念念走的时候把自己画的那座桥留给了十一，说妹妹长大了要看。赵倩倩带着赵信回了省城，林雨桐也回了省城，沈月留在北京。周晓晓的公寓又恢复了平静，每天早晨王阿姨炖汤，十一喝奶，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又长了一截。

赵信半岁了。

那天傍晚，赵倩倩在别墅的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块爬行垫，把赵信放上去。小家伙趴在那里，两只小手撑着地，仰起头看着她，口水滴了一地。赵倩倩蹲在爬行垫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只大红色围巾的企鹅，冲他晃。

“赵信，来，到妈妈这儿来。”

赵信撑着地，屁股撅起来，往前蹭了一下，又趴下去了。赵倩倩没有催，就那么蹲着，晃着企鹅。赵信又撑起来，这次蹭了两下，离企鹅近了一点。他的小脸憋得通红，口水滴在爬行垫上，赵倩倩伸出手，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

“慢慢来，不急。”

念念从江城来省城过周末，蹲在爬行垫旁边看着赵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赵信面前。“赵信，你爬过来，这个就给你。”

赵信盯着奶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念念，然后撑起地，屁股撅得老高，一下，两下，三下，蹭到了奶糖跟前。他伸出手抓住奶糖，往嘴里塞。念念赶紧拿出来，剥开糖纸，掰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赵信含着奶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他爬了！”念念仰起头看着赵倩倩，眼睛亮亮的。“倩倩阿姨，他爬了三下！”

赵倩倩蹲在那里，看着赵信含着奶糖傻笑的样子，眼眶红了。她把赵信抱起来，脸贴在他小小的后背上。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很快，很有力。

秦岚带着念念来省城看赵信。念念四岁了，个子蹿了一截，蹲在爬行垫旁边教赵信搭积木。搭的是一座桥，歪歪扭扭的。赵信趴在那里，伸手一推，桥塌了。念念重新搭，赵信又推。搭了推，推了搭，两个人都笑了。秦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弯着。

“念念小时候也这样，不爱搭，爱推。推倒了就笑。”

赵倩倩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在秦岚旁边坐下。“秦岚姐，赵信什么时候能坐？”

秦岚笑了。“快了。念念是七个月会坐的。赵信有力气，可能更早。”

赵倩倩看着爬行垫上的赵信。小家伙趴在那里，两只小手撑着地，仰起头看着念念搭桥，口水滴了一地。她伸出手，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

秦岚在省城待了三天。每天早晨，赵倩倩去凡尘传媒，她就在家带着两个孩子。念念教赵信翻身，赵信翻到一半卡住了，念念轻轻推他一下，他翻过去了，趴在爬行垫上，咧开嘴笑。中午秦岚做饭，排骨汤，玉米放了两根。念念喝了两碗，赵信喝不了，秦岚把汤上的油撇掉，用小勺舀了一点喂他，他吧唧着嘴咽下去，伸手还要。

临走那天，秦岚抱着赵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小家伙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口水滴在她的肩头。秦岚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和念念小时候哄他入睡时哼的一模一样。赵信睡着了，呼吸又轻又匀。秦岚把他放进赵倩倩怀里。

“倩倩，看赵信现在这虎头虎脑的样。将来肯定是个不吃亏的主。”

赵倩倩的眼眶红了。她把赵信往怀里搂了搂，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