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香港的冬天不太冷。

陈凡站在香港联交所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碧蓝海面。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他藏蓝色的西装上。这套西装是秦岚挑的，袖口的扣子是贝母的，沈月从北京寄过来的。领带是林雨桐织的那条深蓝色的，针脚细密，他每次出席重要场合都戴着。

手机震了一下。林雨桐发来的短信：“到了吗？家里都好。你胃不好，别喝酒。路上小心。”

陈凡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安。勿念。”

林雨桐秒回了一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大厅里人来人往，投行的人、律师、记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职业性的笑容。企鹅的团队正在和交易所的工作人员做最后的确认，马华腾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正在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陈凡没有走过去。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五年前在深圳那家湘菜馆里，马华腾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腕，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说“企鹅做的是连接”。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就有一种光——被生活揍过但没有倒下的人眼睛里都有那种光。

马华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大厅里攒动的人头撞在一起。马华腾笑了一下，穿过人群走过来。

“陈总。”他在陈凡面前站定，伸出手。

陈凡握住他的手。手掌宽厚有力，掌心里有握鼠标磨出的薄茧。“紧张？”

马华腾推了推眼镜。“有一点。比当年您投五百万的时候还紧张。”

“那时候您坐在湘菜馆里，跟我说，企鹅做的是连接。我说好。您手里还拿着一份手绘的产品原型图，画了一只胖乎乎的企鹅，围巾像一根腊肠。”

马华腾的耳根红了。“那张图我还留着。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每次有人问我企鹅怎么赚钱，我就拿出来给他看。告诉他们，当年有人看到这张图，投了五百万。”

赵倩倩从旁边走过来。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周晓晓送的那对，说配深红色好看。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哥伦比亚，放了两勺糖，递给陈凡。

“早上从酒店出来前冲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笑意。“知道你喝不惯香港的咖啡。”

陈凡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她一直记得。

赵倩倩转过身看着马华腾，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小马，这套西装很合身。”

马华腾的耳根更红了。“赵总，当年您寄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穿上了。”

“穿上就对了。”赵倩倩拍了拍他的肩膀。“敲钟的时候，站直了。”

九点三十分，马华腾走上敲钟台。交易所的交易员、投行的人、企鹅的团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站在台上，背挺得很直，和五年前在湘菜馆里说“企鹅做的是连接”时一模一样。

钟声响起。

身后的电子屏上跳出了开盘价——三点七港元。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马华腾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数字，没有动。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三点八，四点零，四点三。收盘价定格在四点一港元，市值超过两百亿港元。

马华腾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凡脸上。他走下台，穿过攒动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相机闪光灯，径直走到陈凡面前。

“陈总，五百万变成了三十亿。”他的声音有些哑。“您说企鹅是我的，永远是。这句话我记了五年。”

陈凡看着他。“你做到了。”

“是您让我做到的。”马华腾的喉结上下滚动。

庆功宴摆在香港四季酒店。马华腾包下了整个宴会厅，点了满满一桌菜。陈凡坐在主桌，旁边是马华腾和企鹅的创始团队。赵倩倩坐在陈凡另一边，手里端着红酒杯，小口小口地抿。

“陈总，下一站是哪里？”马华腾端起白开水——他不喝酒，从来都是白开水——碰了碰陈凡的杯子。

“阿里。马云那边在谈。”

马华腾点点头。“马总那个人，有野心，有格局。您投他，不会错。”

陈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碧螺春的回甘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想起第一次见马云，在西湖边的茶馆里，马云穿着深灰色的对襟棉袄，说话时手势很大，笑起来声音很响。他说“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陈凡说“我投五千万美元”。马云愣住了，说“你不还价”。陈凡说“我投的是人，不是项目”。

宴席散后，陈凡回到酒店房间。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灯光铺满了整个海面。他站在窗边，手机震了一下。秦岚发来的短信。

“念念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只企鹅。他问我，爸爸投的企鹅长什么样。我说和你画的一样。他说那它长大了吗。我说长大了。他说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

陈凡看着屏幕，回了一条：“快了。排骨汤炖着，玉米放两根。”

秦岚秒回了一个笑脸。

又震了一下。沈月发来的。她还在北京，华北大区的办公室里，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从窗台垂到地上。“数据很漂亮。结论：你当年的决策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