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而逝，转眼2005年2月8日，农历大年三十。

省城江景房。

秦岚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小周开车去江城接的，陈凡特意交代的，让秦岚和念念坐他的车过来，别自己折腾。秦岚本说不用的，陈凡没听，电话里只说了一句“小周七点出发，你等着”，就挂了。秦岚看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奔驰S600停在单元门口，小周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秦岚的行李箱——新秀丽的，深蓝色，是陈凡去年让人从香港带回来的。秦岚当时说太贵了，陈凡说“你出门连个好箱子都没有，不像话”。她就没再推。

念念自己从车里爬出来，背着一个印着企鹅图案的小书包，手里攥着一卷蜡笔画。四岁多的孩子，个子已经蹿到秦岚腰际，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小棉袄，领口绣着他的名字——是林雨桐缝的，针脚细密均匀，拆了两回才缝好。

陈凡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林雨桐织的那条深蓝色围巾，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哥伦比亚放两勺糖，一杯拿铁。他把拿铁递给秦岚。

“路上堵吗？”

秦岚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小周开得稳，念念睡了一路。”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念念。“叫爸爸。”

念念仰起头，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蜡笔画。

陈凡蹲下来，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画了什么？”

念念把画举起来。是一座桥，蜡笔画的那种，弯弯的，从纸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桥上站着好多人，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最边上是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的身影，旁边用蓝色的蜡笔歪歪扭扭写着“妹妹”。

“这是赵信弟弟。”念念指着那个裹在襁褓里的身影。“倩倩阿姨说，赵信也会来看妹妹。”

秦岚站在旁边，手搭在念念肩上，嘴角弯着。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是陈凡去年冬天让人从意大利带回来的，腰身收得很好，衬得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鬓角有了几根白发，但气色很好，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走吧，上楼。雨桐在做饭。”

江景房的厨房里，林雨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玉米的甜香混着肉香弥漫了整个厨房。灶台上还摆着几样已经切好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陈凡爱吃的。李秀梅在旁边帮忙，手里攥着锅铲，正在煎带鱼。

听到门响，林雨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秦岚姐！”

她快步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两个女人在客厅里拥抱了一下。林雨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秦岚一眼。

“气色真好。这件大衣好看。”

“陈凡买的。我说太贵了，他不听。”秦岚说着，嘴角却弯着。

“他买你就穿。又不是穿不起。”林雨桐拉着她的手往厨房走。“来，看看排骨汤炖得怎么样。我照你教的方法，玉米最后放的。”

秦岚走进厨房，揭开砂锅盖子看了一眼汤色，又闻了闻。“火候够了，再炖二十分钟关火。玉米放了几根？”

“两根。你说放两根最甜。”

李秀梅从灶台边转过身，手里还端着煎带鱼的锅。“秦岚来了？快坐，别站着。念念呢？”

“在客厅，跟陈凡在一起。”

李秀梅探头看了一眼客厅。念念正趴在茶几上画画，陈凡蹲在旁边看着。赵信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快一岁的孩子，刚学会走路，还不太稳当，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举到念念面前。念念接过来，剥开糖纸，掰了一小块塞进赵信嘴里。两个孩子面对面蹲着，腮帮子鼓鼓的。

李秀梅笑了。“这孩子，和念念小时候一样。”

陈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陈凡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四下看了看。“这房子不错。雨桐布置的？”

“嗯。她说江景好，念念来了可以在窗边看船。”

陈建国点点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很好。去年中风后恢复得不错，虽然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李秀梅把他照顾得很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晚上还陪他在小区里散步。

“你妈念叨你好几天了。”陈建国放下茶杯。“说让你过年多吃点，别光顾着忙。”

陈凡笑了。“她念叨的是你。说你烟抽得太多。”

陈建国哼了一声，没接话。

赵倩倩是上午到的。她带着赵信，从省城分公司开车过来，开的是一辆宝马x5，去年年底新提的。赵信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是秦岚寄过去的，说过年穿红的喜庆。

赵倩倩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周晓晓送的那对。产后恢复得很好，腰线已经收了回去，整个人看上去比生孩子前还精神了几分。她拎着两个购物袋进来，一袋是给念念的乐高玩具，一袋是给陈凡的领带。

“婶，这是给您和叔叔的。”她从袋子里又拿出两盒补品，放在茶几上。“燕窝，托人从福建带的。您尝尝，能吃习惯的话我常给您拿，这东西滋阴养颜还润肺，您和叔叔多吃点有好处。”

李秀梅从厨房出来，接过补品，拉着赵倩倩的手。“你说你，来就来，买什么东西。家里什么都有。”

“过年嘛，一点心意。”赵倩倩笑了。“赵信，叫奶奶。”

赵信仰起头，口齿不清地叫了一声“奶奶”，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追念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