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晓每天给陈凡发一张十一的照片。小家伙一天一个样，会笑了，会追着声音转头了，会抓着她的手指不放了。每张照片附一句话：“十一今天笑了”“十一今天会追着王阿姨的声音转头了”“十一今天抓着我的手指不放了”。从不提发布会的事。

赵倩倩把那个私家侦探的证词锁进了保险柜。二十万的转账记录，五十万的收据，一份签字画押的证言。孙宏达这个名字，她记在了本子上。

林雨桐在发布会结束后回了省城。陈安趴在地板上搭积木，看到她进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她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陈安仰起头看着她。“妈妈，爸爸呢？”林雨桐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爸爸在工作。过几天就回来。”陈安点点头，又跑回去搭积木了。他搭的是一座桥，歪歪扭扭的，和念念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凡回到省城那天，是六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林雨桐在江景房的厨房里炖汤，秦岚送来的排骨，玉米放了两根。陈安趴在地板上搭积木，听到门响，扔下积木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陈凡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上。

林雨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看到他，她笑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

晚上，陈安睡了。林雨桐靠在陈凡肩上，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窗外的江面上，货船的灯影缓缓移过。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光着脚，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发布会那天，我站在台上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我怕说错话，怕给你添乱。”

陈凡把她抱紧。“你说得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脸映成淡淡的银白色。“陈凡，我是你的未婚妻。这个身份，我会好好用。不是为了争什么，是为了保护她们。”

陈凡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雨桐。”

“嗯。”

“委屈你了。”

她摇了摇头。“不委屈。从高中坐在你前排回头借橡皮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我选了，就不后悔。”

窗外的江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晃动。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月光移过地板，爬上她的脚踝。

第二天清晨，陈凡醒来时林雨桐已经起来了。她站在灶台前煎蛋，穿着他的白衬衫，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金色。陈安坐在餐桌旁，手里攥着筷子。

陈凡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煎蛋。

“今天去集团？”

“嗯。舆论的事还要处理。”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她把煎蛋盛出来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着。“那我和安安等你。”

舆论危机平息后，陈凡回了江城。老周把奔驰停在印刷厂门口，引擎熄了，没有按喇叭。老周头蹲在台阶上抽烟，看到车，把烟头摁灭站起来，手在工装上蹭了蹭。他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等陈凡下车。

陈凡推开车门。老周头冲他点了点头。“老板娘在楼上。念念在院子里。”他没有多问一句话。

印刷厂的院子里，海德堡五色机低沉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和往常一样。阿黄趴在台阶上，尾巴一摇一摇的。念念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六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背上，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他把树枝换了个手，继续画。

陈凡走过去，蹲下来。念念画的是桥，蜡笔画的那种，弯弯的，从纸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桥上站着好多人，大的小的，密密麻麻。最边上是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的身影。念念指着那个小襁褓。“爸爸，这是妹妹。”

陈凡蹲在那里，看着那座桥。念念又拿起红色的蜡笔，在桥上又画了一个人，站在妹妹旁边。“这是赵信弟弟。倩倩阿姨说，赵信也会来看妹妹。”

他把蜡笔放下，仰起头看着陈凡。“爸爸，妹妹叫什么名字？”

“十一。”

念念低下头，从蜡笔盒里拿出一支蓝色的，在妹妹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十一。写完了，他侧过头看了看，不太满意，又拿起蜡笔描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跑进屋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只毛绒企鹅跑出来。是马华腾送的那只，深蓝色的围巾，黑豆似的眼睛。他把企鹅塞进陈凡手里。“爸爸，这只给妹妹。你带给她。”

陈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企鹅。深蓝色的围巾有点歪了，他伸手把它整理好。念念又蹲下去，拿起小树枝继续画画。这次他画的不再是桥，是一个小人，歪歪扭扭的，旁边画了一只企鹅。

秦岚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布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鬓角的碎发被汗水贴在脸颊上。看到陈凡抱着企鹅蹲在院子里，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汤，玉米放了两根。”

她的语气和往常一模一样，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像过去一周铺天盖地的舆论从来没有发生过。

晚饭摆在那张老木桌上。排骨汤、红烧肉、清炒豆角、凉拌黄瓜，三菜一汤，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念念坐在陈凡旁边，筷子攥得不太标准，夹红烧肉时手一抖，肉掉在桌上。他抬头看了看秦岚，秦岚没有看他。他飞快地把肉夹回碗里，低头扒饭。秦岚给陈凡盛了一碗汤，玉米吸饱了汤汁，很甜。他喝了一口，和以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