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凡醒来时，周晓晓已经起来了。她站在婴儿床边，给十一换尿布。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动作很轻，很仔细。十一醒着，黑亮的眼睛盯着妈妈的脸，小手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陈凡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她靠进他怀里，把头搁在他肩上。
“今天回去？”
“嗯。省城那边要准备发布会。”
周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很轻，像做过一千遍。
“去吧。家里有我。”
陈凡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退开，冲他笑了笑。
“十一满月那天，你能回来吗？”
“能。”
沈月开车送他去机场。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北京的六月开始热了，路旁的银杏树绿得发亮。到了机场，她把车停在出发口，转过头看着他。
“发布会那天，我会去。”
陈凡看着她。她的短发被风吹乱了，耳朵上戴着周晓晓送的珍珠耳钉，眼睛亮亮的。
“你不怕？”
沈月嘴角弯了一下。“怕什么。从建材市场那天起，我就没怕过。”
陈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虎口处的笔茧还在。她把手抽出来，重新握在方向盘上。
“去吧。省城那边，雨桐在等你。”
陈凡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沈月坐在驾驶座上，冲他点了点头。机场的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飞机起飞后，陈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周晓晓说“那你就往前走，我和十一在后面跟着”，想起林雨桐发来的短信“这个身份现在该用了”，想起沈月说“从建材市场那天起，我就没怕过”。窗外的云层白得晃眼。五十五亿，三十八位。从幕后走到台前，从一个人到一家人。路还长。
富豪榜发布后第三天，陈凡的照片还挂在各大财经杂志封面上。凡尘集团公关部的电话从早响到晚，赵倩倩带着团队从省城赶来，临时占用了北京分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三台电脑同时开着，屏幕上刷新着各大论坛和新闻门户的页面。
赵倩倩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把关键时间节点和传播路径一条一条标出来。她穿着那身深红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和拿下省台代理权那天一模一样，只是眼睛下面多了两道青影，已经连续盯了四十八小时。
引爆舆论的帖子是凌晨两点发出来的，发帖人Ip显示来自省城一家网吧。帖子标题措辞精准——“揭秘凡尘集团掌门人的私生活：同时交往多名女友”，内文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以“知情人士”口吻列举陈凡与多名女性的密切往来，配了四张照片。
第一张：陈凡和沈月在北京咖啡店门口，沈月手里拎着公文包，侧脸被风吹乱的头发遮住大半。
第二张：陈凡和赵倩倩在省城凡尘传媒楼下，赵倩倩正抬头跟他说话，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第三张：陈凡和秦岚在江城印刷厂院子里，秦岚穿着深蓝色工装，手里攥着围裙。
第四张：陈凡和周晓晓在妇幼保健院走廊，周晓晓挺着大肚子，陈凡扶着她。
四张照片都是从远处偷拍的，面容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于是帖子在两小时内转发就已经破万。
第二天上午，传统媒体开始跟进。省城晚报的标题还算克制——《凡尘集团掌门人私生活引热议》；南方某都市报则直接用了《百亿富豪的后宫秘闻》，配了那四张模糊照片。
凡尘集团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了，记者堵在省城分公司和北京分公司门口，长枪短炮架了一排。赵倩倩让保安守住大门，自己站在会议室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记者，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
沈月是最先看到帖子的。凌晨两点半，她刚加班回来，洗完澡靠在沙发上，习惯性地刷了一下论坛。看到那张照片——她和陈凡在咖啡店门口，她的头发被风吹乱，陈凡侧着头看她——她的手指停住了。照片拍得很模糊，但她记得那天。
四月初，周晓晓快生了，陈凡来北京，三个人一起在咖啡店坐到很晚。她把帖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关掉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了华北大区办公室，照常开会，照常审图纸。没有人看出她有任何异样。
秦岚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老周头的媳妇在菜市场听人说了，拎着菜篮子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老板娘，出大事了！网上有人骂陈老板，说他……说他……”秦岚正在灶台前给念念煎蛋，手停了一下。“说他什么？”
“说他有好几个女人。”秦岚把煎蛋翻了个面，铲进盘子里，端到念念面前。念念仰起头看着她。“妈妈，他们为什么骂爸爸？”
秦岚蹲下来，把他的衣领整理好。“因为爸爸很厉害，有人嫉妒。快吃，吃完上学。”念念低下头乖乖吃蛋，没有再问。
秦岚站起来走回灶台前，手放在水槽边，指节慢慢泛白。
周晓晓是在喂奶时看到的。十一趴在她胸口，正哼唧哼唧的地卖力嘬着，她的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屏幕亮着。她扫了一眼，看到那张照片——妇幼保健院走廊，自己挺着大肚子，陈凡扶着她。那是生产前一周，她扶着腰在走廊里慢慢走，陈凡陪着她。她的手停在十一背上。
十一吃饱了，或许是吃的太卖力了，胸脯一股一股的大口缓这气，她拿起手机把帖子从头看到尾，然后关掉屏幕，把十一竖起来趴在肩上轻轻拍着。十一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湖面，没有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