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晓把念念那件小棉袄拿起来，贴在脸上。蓝印花布柔软得像一层云，带着江城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奶香——那是念念小时候留下的。

“秦岚姐，十一有名字了。”她放下小棉袄，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陈凡取的，叫陈悦。心悦的悦。”

“陈悦。”秦岚念了一遍，嘴角弯起来，“好听。平时还是叫十一，叫习惯了。”

“大名留着，等她上学再用。”

秦岚点点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十一的小脸。十一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

“哦~哦~十一，你已经有名字了呀。陈悦，咦~咦~小陈悦。”

下午，护士来查房，教周晓晓怎么开奶。

十一被抱过来，小嘴嘬住的那一刻，周晓晓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得紧紧的。护士笑着说初乳就是这样，让宝宝多吸，吸通了就好了。秦岚站在旁边，手放在周晓晓肩上，轻轻按着。

“念念那时候也这样。疼了两天就好了。”

周晓晓咬着嘴唇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十一吸得满头大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吸着吸着就睡着了，嘴巴还嘬着不放。周晓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护士又教陈凡怎么帮产妇揉肚子。手掌贴在肚脐下方，顺时针轻轻按，帮助子宫收缩，排出恶露。陈凡的手很大，覆在周晓晓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周晓晓咬着嘴唇，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疼吗？”陈凡抬起头看着她。

“还好。”她的声音有些颤。

秦岚接过手。“我来吧。你力气大，她受不了。”她的手很轻，一圈一圈揉着，和周晓晓生念念时老周头的媳妇教她的一模一样。周晓晓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秦岚在医院陪了三天。

她每天给周晓晓擦脸、梳头、喂汤、揉肚子，动作很轻，像做过无数遍。周晓晓说秦岚姐你回去休息吧，她说不用，我生念念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周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生念念的时候，谁照顾你？”

秦岚的手停了一下。

“老周头的媳妇。还有我自己。”

周晓晓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

沈月每天下班来，带一束花，或者一盒点心。她还是不会抱孩子，十一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脸涨得通红，眼看要哭。沈月手足无措地看着周晓晓。

“沈月姐，你抱十一像抱炸药包。”

沈月耳根红了。“我多抱抱就好了。”

她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十一的哭声渐渐小了，吧唧着嘴，在她怀里睡着了。沈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秦岚坐在旁边叠小衣服，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叠。

赵倩倩从省城寄来一大箱婴儿用品。奶瓶、温奶器、消毒柜、尿不湿、婴儿洗衣液，应有尽有。附了一张字条，字迹干脆利落：“十一，我是你干妈。等你满月干妈来看你。这些东西赵信都用过，牌子我替你试过了，好用。”

周晓晓把字条看了好几遍，笑了。

“倩倩姐连尿不湿都要替十一试。”

林雨桐寄来第二套小帽子小手套。这次尺寸合适了，米白色的，针脚比上一套更细密。字条上写着：“这套留着冬天戴。我还织了一条小围巾，大红色的，过年的时候戴。”

周晓晓把小手套翻过来看，里面衬了一层薄薄的绒布，柔软得像婴儿的皮肤。秦岚拿起来摸了摸。

“雨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我织得好。”

周晓晓说秦岚姐你也织过，秦岚说织过，念念小时候的毛衣都是我织的，后来忙了就没织了。她顿了顿，把那双小手套放回十一的枕边。

“等十一大了，我也给她织一件。”

十一出生第二周，周晓晓出院回了家。

秦岚又待了两天。她把行李袋里的小衣服全部重新叠了一遍，按月份分好类，用便签标注清楚。每一张便签上都写着月份，还有一行小字：“念念满月穿，愿十一也壮实”“赵信学爬时穿，愿十一手脚有劲”。字迹圆润端正，和很多年前贴在陈凡保温饭盒上的便签一模一样。她把便签一张一张贴在塑料袋上，然后把衣服分装好，放回行李袋里。

王阿姨每天变着花样炖汤。鲫鱼汤、黄豆猪蹄汤、花生鸡脚汤、乌鸡汤，一周七天不重样。秦岚在厨房里教她怎么掌握火候——鲫鱼要两面煎黄，开水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汤色才会奶白。王阿姨拿着本子记，记得很认真。

临走那天早上，秦岚站在婴儿房的十一的小床边看了很久。婴儿房是周晓晓怀孕时亲手布置的，墙壁刷成了淡淡的鹅黄色，窗帘是米白色的纱，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十一睡在小床上，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秦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十一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

“晓晓，十一有福气。”她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周晓晓，“她有这么多妈妈疼她。”

秦岚走后，沈月每天下班来帮忙。

她学会了给十一换尿布。第一次手忙脚乱，尿不湿贴反了。第二次贴正了，但太松，漏了。第三次终于贴好了，十一舒舒服服地蹬了蹬腿。沈月站在婴儿床边，看着自己的成果，嘴角弯起来。

周晓晓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热牛奶，没有说话。

王阿姨每天还是变着花样炖汤。秦岚教的鲫鱼汤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汤色奶白，飘着细碎的葱花。沈月也跟着学，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把鲫鱼滑进锅里，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她缩了缩手，但没有躲开。王阿姨在旁边指点——火候，时间，葱结什么时候捞出来。沈月一一记下。

陈凡在周晓晓出院后又在北京待了三天。

白天他陪着她，给她揉肚子。秦岚教的手法他学会了，手掌贴在肚脐下方，顺时针轻轻按。周晓晓靠在沙发上，腿搭在他膝盖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色比刚出院时红润了些，但腰上还是酸软，走几步就要坐下来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