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起来吧。”

文德克斯的嗓子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乔瓦尼还在孩子右肩搭着，大拇指按了一下。

文德克斯把胸脯往前一挺，下巴抬高，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都起来！！”

哗啦啦…

从毡子跟前一直排到缓坡底下的几百号人，擦膝盖的擦膝盖，扶帽子的扶帽子，乱糟糟站了起来。

库楚克动作最快，那条坏腿这会儿利索得很，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前头，冲着乔瓦尼咧嘴一笑：

“乔瓦尼修士，刚才您说，西边的海船听您的，全欧罗巴的金币都在您的银行里转。这话……现在作数不？”

旁边那个怀里揣着巴掌大红呢绒的独眼万户，也赶紧把大脸盘子凑过来。

还有巴图鲁万户。

他刚才在地上跪着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把自己库里那三千张长毛的灰鼠皮，全换成了亮闪闪的金币和米兰钢甲。

“作数。”

乔瓦尼把手从文德克斯肩膀上拿下来，拢进灰袍子袖筒里。

他侧过头，冲站在角落里的丹多洛抬了下下巴。

“把货单念念。”

丹多洛往前迈了一步，从腋下夹着的牛皮夹子里抽出一张写满数字的羊皮纸，抖开。

“阿奇亚尤利商团，萨莱首期大宗交易牌价。”

“头等佛罗伦萨猩红呢绒，每匹长三十腕尺，作价……四十金弗罗林。”

“米兰产高碳钢胸甲，带背板、护喉，每副作价……六十金弗罗林。”

“热那亚生铁大锅，三尺口径，每口……八金弗罗林。”

“威尼斯玻璃酒器……”

丹多洛还在往下念。

巴图鲁万户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扳着粗黑的手指头算了半天，没算明白弗罗林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干脆一嗓子打断了丹多洛：

“停停停！你别念你们那劳什子钱！咱草原上没那玩意儿！你就说，我库里那三千张上好的北境灰鼠皮，能换多少匹红呢绒？多少副铁甲？！”

周围七八十个千户、那颜全都竖起了耳朵。

草原上做买卖，自古以来就是皮子、马匹、羊毛直接换！

丹多洛停下嘴，翻过羊皮纸的背面。

“北境灰鼠皮，要求毛色纯正、无刀伤、无虫眼、硝制完全。”

“每……一百张，折算一弗罗林。”

巴图鲁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被河风吹聋了：“你说多少？！”

“一百张，折一弗罗林。”丹多洛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按牌价，巴图鲁万户的三千张灰鼠皮，如果全数合格，可以折算三十弗罗林金券。不够换一匹红呢绒，差十个。”

巴图鲁万户青筋暴起，口水直接喷到丹多洛脸上：

“你放你娘的狗臭屁！！”

“战前大不里士的波斯商队来萨莱，老子十张灰鼠皮就能换一匹上好的花锦！三百张就能换一副好甲！到了你这儿，三千张皮子连一匹破红布都换不来？！”

“你抢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