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们认了这小杂种当大汗，这拉丁人明天就以大汗教父的名义，挨个收拾你们！”

全场刚刚热起来的气氛，被这一嗓子浇了瓢凉水。

库楚克眯起眼，重新打量起乔瓦尼：“阿速台这话虽然粗，倒也是个理。乔瓦尼修士，您是忙哥殿下的教父，这在你们西边，到底是个什么名分？算太上皇，还是算摄政王？”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拢过来。

乔瓦尼没理会库楚克，他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只有九岁的文德克斯，伸手替孩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然后，他站起身，后退一步，朝着这个九岁的孩子，微微欠了欠身。

“在我们的规矩里，教父不是父亲，更不是主君。”

“教父，只是领路人。”

“一个孩子在黑夜里走路，看不清道，怕摔进沟里。我提着一盏灯，在前面替他照一段路，告诉他哪儿有石头，哪儿有狼。”

“等他走到了亮堂的地方，坐上了那把属于他自己的椅子，提灯的人就该吹灭灯，退去。”

“刀把子在汗的手里，印章在汗的桌上，金帐里的每一道命令，都只归大汗一个人。”

“我才到萨莱时，曾跟库特鲁克大人说过，我只是一个从西方来的游学之人。”

乔瓦尼拢起袖子，圣徒般谦和笑道：“等这边的商栈、分行建起来，账目理顺了，我就该回阿维尼翁去了。”

“毕竟，西边还有几千万信徒等着我回去念经呢。这万里草原的风沙太大，我这副孱弱身子，可住不惯。”

还要走？！

不仅不管事，不要权，把自治权全放给大家，等商路通了人家拍拍屁股就回西边去了？！

巴图鲁万户和旁边的诺盖部千户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按捺不住的狂喜。

这叫什么？

天上掉馅饼，正好砸进嘴里啊！

一个九岁的娃娃坐在萨莱，上面没有太上皇盯着，底下各部又有了全套自治权，不用交税不用派质子。

等这个佛罗伦萨人带着他那五千火枪铁甲军一走，一个九岁的娃娃能干什么？

还不是他们这些万户、那颜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到时候守着伏尔加河的商道，一边拿着拉丁人的红呢绒和好铁，一边在自己的牧场上当土皇帝，这日子简直比成吉思汗在世的时候还舒坦！

“我诺盖部，认忙哥殿下为金帐大汗！”

库楚克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拐都不要了，撩起袍子跪在毡子上。

笑话，这时候不抢头功，还等那个瞎眼老头奇木台来分草场吗？！

“我也认！忙哥殿下是扎尼别汗的骨血，名正言顺！”巴图鲁万户紧跟着跪了下去，生怕慢了半步。

“认汗！”

“愿为忙哥汗效死！”

金帐本部的万户、钦察的千户、诺盖部的那颜，有一个算一个，全跪了下去。

刚起过刺的那个独眼万户跪得最快，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怀里还死死揣着乔瓦尼刚才塞给他的那块红呢绒。

特维尔大公米哈伊洛维奇把黑手套往怀里一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特维尔大公米哈伊洛维奇，向尊贵的沙皇致敬！”

苏兹达尔的康斯坦丁早就趴地上了：“苏兹达尔愿年年按时交纳贡赋，绝不拖欠！”

最后头的莫斯科大公伊凡叹了口气，顺势弯下那条好腿，拄着拐杖跪倒在地。他身后的阿列克谢都主教画了个十字，对着文德克斯微微躬身。

转眼间，九顶白帐前跪倒了一大片，后脑勺一直连到坡底下。

只剩下左边第一把矮凳上的奇木台，还有举着半截腰刀、僵在原地的阿速台，以及他们带来的三十多个白帐贵族。

“叔父……”阿速台手里的刀缩回鞘里，“他们……他们全跪了……”